周铁就是典型
——他抡锤子抡了二十年,皮腑境巅峰,但肩膀和手肘的关节一到阴天就疼得抬不起来。
他师父教他的锤法只有半套,后半套是错的,劲力走到肩膀就走岔了;
每次发力都等于在磨自己的关节。
周铁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凌瀚把茶碗放下,说:
“你把你那套锤法从头到尾打一遍,给我看看。”
周铁愣了一下。
“在这里打?”
“去后院。”
后院是片空地,碎石铺地,墙角堆着几口破酒缸。
周铁提着那把豁了口的铁锤走到空地中间,深吸一口气,开始挥锤。
锤是好锤,劲是猛劲,每一锤砸出去都带着二十年抡铁攒下的沉重力道;
但凌瀚用塑微诀一看就知道问题在哪
——他肩膀的劲力走到肩井穴时拐了个不该拐的弯,硬生生把本该沿着手臂直灌锤头的力道分了一部分反冲回肩胛骨。
这个弯每挥一次锤就磨一次关节,二十年下来,关节软骨都快磨穿了。
“停。”
凌瀚站起来走到周铁身后,伸手按住他的肩井穴,
“你师父教你这招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劲要从腰胯起、走肩井、灌锤头?”
“对。”
“你腰胯发力的位置低了半寸。”
凌瀚用手掌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低这半寸,劲就从腰走到背,从背走到肩,走到肩井的时候已经散了。
你把腰胯提起来半寸,劲直接走脊梁骨,过肩井不用拐弯,直着灌到锤头上。”
周铁将信将疑地重新发力。
劲从腰胯起,提起来半寸,走脊梁骨,过肩井
——锤头砸下去的时候,后院墙角一口破酒缸被隔着三步远的锤风震碎了。
不是被锤头砸碎的,是劲力从锤头上透出去,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把酒缸震碎了。
周铁举着锤子站在碎瓦片前面,嘴唇在发抖。
他练了二十年锤,从来不知道自己这套锤法练对了能打出这种力道。
凌瀚转过身对满院子的武夫说:
“你们谁的功法有残缺,谁的拳法走到一半走不下去了,谁的旧伤治了三年还在疼
——都来找我。
我帮你们看。
不要钱。”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郭老头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空地上,把拐杖往旁边一丢,摆了一个起手式。
他师父当年教了他一套拳,拳谱烂了,后半套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起手式他还记得。
深夜,武夫们散了之后,多来米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凌瀚肩上。
凌瀚坐在门槛上望着青州城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瀚爷。”多来米的传念压得很低,
“这些人要的不只是功法。
他们缺一个能在他们挨欺负时站出来的人。
你站出来替他们捏碎了一把剑,他们就敢跟进客栈。
你帮周铁改对了两句口诀,他们就一个接一个走到空地上去。”
凌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远处笼罩在夜色中的云雾山峦之间。
青州遍地都是宗门和灵脉,每年各地前往拜师求道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人选择吸纳灵气修行自然没错,可这并不意味着熬炼筋骨的武夫就是错的。
武夫的路子在青州断了太久了,他不是来替他们打架的,他是来让他们重新学会自己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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