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李文山忽然开口。
董天行抬起头。
“你跟苏长庚认识没多久,也就帮他从白涧护送货物那几年吧。
但你在龙王庙替他报了仇。”
李文山把那页验尸格翻过来压在石板上,声音很平,
“他一直想查清楚蚌妖背后的人。
蚌妖死了,河母也死了,黑衣人逃了但通缉令迟早会追上去。
他如果在天有灵,应该能合眼了。”
董天行沉默了一会儿。
安寻的绷带换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草屑。
“他不会合眼的。”他说。
李文山看着他。
“蚌妖的事结了,河母的事也结了,但那个黑衣人还在,卫九也还在。
他会一直盯着,盯着这些人一个个落网。”
董天行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和在场所有人都无关的人。
李文山低下头,把被风吹翻的一页卷宗重新压好。
“你说得对,他不会合眼。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合眼的人。”
十月中旬,青溪县进入了秋收后的农闲时节。
县衙里的差役们终于能喘口气,小捕快又恢复了蹲在台阶上打盹的习惯,嘴角挂着亮晶晶一条线。
司徒晏每天早晚两次巡街,回来的时候顺便从街口带两个烧饼,一个自己吃,一个掰给安寻。
安寻现在不埋烧饼了,低头吃完,舔舔嘴角的芝麻,然后继续趴在枣树下面打盹。
荆小荻的公文在十月二十到了。
公文上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孟庸的审讯已结束,三十年来涂改户籍档案的全部细节已录卷归档;
卫家在衡州六扇门内部的三人庇护网正式宣告瓦解。
第二件,卫九的通缉令已经下发沿途各州码头,卫家所有河运生意被查封;
相关账册由衡州驻军接管。
第三件,黑衣人身份仍在追查中,根据洞府一战中搜集到的线索;
总衙已将其列为高危在逃要犯,并案追查三十年前白涧县失踪案。
公文的最后,荆小荻附了一段给李文山的私话
——“陆征在查抄卫家柳条巷宅邸时,发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有卫九私藏的书信和账册,其中一封信落款只有一个‘九’字,内容涉及河母培育的进度汇报。
收信人的名字被涂掉了,墨迹很旧,至少二十年以上。
你猜收信人可能是谁?”
李文山没有猜。
他把信搁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枣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在灰白的天底下,安寻趴在树下一动不动。
“二十年前的收信人,现在还在衡州吗。”
司徒晏靠在门框上。
李文山没有回答。
他把荆小荻的信折好,锁进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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