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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事喝了口茶,打量了一眼屋里的陈设—
—书架上的经史,墙上的字,桌上的半幅山水。
他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李大人说你是个读书人,果然不差。”
周主事放下茶碗,
“他让我来看看你在衡州安顿得如何。
上回你在青川镇替他们付了茶钱,他记着呢。”
苏长庚笑了笑:
“一壶茶而已,李大人太客气了。”
“李大人不轻易记人情。”
周主事站起来,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青溪几位大人托我捎来的。
你在衡州游学,开销不小,算是一点心意。”
苏长庚推辞了两句,收下了。
周主事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
“裴公子,衡州不比临江府,水深。
读书人还是少去衙门口转悠的好。”
说完拱拱手,上轿走了。
苏长庚关上门,拆开信封。
里面是几张银票,面额不大,但够一个书生在衡州过一年的了。
银票中间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是李文山的笔迹,只有两行:
“裴公子雅鉴:青川一别,司徒常念。
衡州冬寒,添衣加饭。若有闲暇,回青溪一叙。
——文山”
苏长庚把纸条叠好收进怀里。信的末尾落了“文山”而不是“李文山”,这是平辈的落法。
李文山还记着那壶茶,但没多问
——不问来处,不问去处,不问为什么一个游学书生会出现在青川镇。
他只是托人送了银票,顺便提醒一句衡州水深。
苏长庚重新拿起扫帚,把院里的雪扫完。
多来米从书架上跳下来落在他肩上,传念说:
“老爷,周主事没认出你。”语气有些得意。
“生命重塑连骨相都能改,”
苏长庚把最后一堆积雪扫到院墙根下,
“他能认出来才有鬼。”
“那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长庚把扫帚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雪,
“衡州水深,衙门口少去。
说明他猜到我在打听什么,但不打算拦着,也不打算问。”
多来米歪了歪脑袋,耳朵转了转。
“李文山这个人,真是精明。”
苏长庚转身进了书房,把周主事送来的银票收好,铺开宣纸,开始磨墨。
今天原本计划去六扇门总衙对面的茶馆坐一下午,现在改主意了
——周主事刚走,他要是转头就去衙门口,太巧。
他在纸上画了一幅雪景。
远山淡墨,近树枯枝,留白处是雪。
画完了在右下角题了两句诗:
“世事如舟挂短篷,或移西岸或移东。
几回缺月还圆月,数阵南风又北风。”
落款:裴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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