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
李文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他攥茶碗的手指节发白。
“被蚌妖害了。”
裴叙沉默了一息。
多来米在他手边蹲着,花生酥啃完了,两只前爪搓来搓去,黑眼珠骨碌碌地转着。
“节哀。”
裴叙说。
李文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茶棚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街对面铁匠铺的锤声当当响。
裴叙起身给三人续了茶,动作自然,茶壶端得稳稳当当。
“说起来,葬礼办了吗?”
他问。
“办了。”
司徒晏回答。
“这就好。”
裴叙放下茶壶,重新坐下,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的远山,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对司徒晏笑了笑,
“不说这些了。
相请不如偶遇,这顿茶,我请。”
四个人在茶棚里喝了两壶茶,吃了两碟点心,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李文山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董天行更是一言不发,只有司徒晏偶尔回裴叙几句,说的都是临江府那边的人事变动和今年的雨水。
茶毕,裴叙站起来,把折扇合上,别在腰间,对三人拱了拱手:
“在下还有几处想去的地方,先告辞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说完把一块碎银放在桌上,唤了一声多来米,老鼠跳上他肩头,尾巴卷住后领。
他转身走出茶棚,月白长衫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渐渐走远,最后消失在青石街尽头。
李文山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这人什么来头?”
司徒晏摇了摇头:
“记不太清了。
去年在临江府见过一面,好像是衡州来的。”
董天行端碗喝了口茶,什么都没说。
碗底映着他的脸——董天行的脸,浓眉深目,皮肤黝黑,和书生裴叙截然不同。
青川镇外,裴叙走到石桥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面,回头望了一眼镇子里袅袅升起的炊烟。
多来米蹲在他肩头,尾巴在他后颈上扫来扫去,借着命契传念:
“老爷,董天行的脸皮真厚。
你给自己捏脸的时候能不能捏得好看一点?”
苏长庚笑了笑,转身往官道上走去。
初春的风从田野里吹过来,带着新翻的泥土和野花的淡香。
他摇开折扇,扇面上那几笔淡墨山水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光。
“苏长庚”死了。
裴叙活着。
董天行活着。
三条命,两道分灵
蚌妖的背后还有人。
那个黑衣人出手时掌风浑厚刚猛,不是野路子的武夫,是有传承的正统功法。
他能控制蚌妖,能在衡州六扇门的眼皮底下把人藏起来,能在京城总衙的查案之下全身而退。
背后的势力,不是现在的他能正面撼动的。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身份。
他走到路边一棵野枣树下,摘了一颗青枣丢进嘴里。
酸。
和五年前在去白涧县的路上吃到的一模一样。
多来米从他肩上窜下去,趴在枝头也摘了一颗,啃了一口;
酸得吱吱叫,噗地把枣子吐在地上,两撇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苏长庚把剩下的半颗枣子丢进嘴里慢慢嚼了,摇着扇子继续往官道深处走去。
身影渐远,最后被初春新发的柳条和桑树遮住了。
远处有布谷鸟在叫,一声接一声,不急不躁,像是在催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点击查看《吾借神树,横亘万古》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