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睁开眼,从怀里摸出李文山之前给他的那封信。
验尸格的抄本还在里面,他在船上跟蚌妖交过手的细节也写了进去。
他把信折好,塞进枕头的夹层里。
第二天一早,李文山醒了。
苏长庚去看他的时候,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但眼睛已经能睁开了。
司徒晏坐在床边,正在给李文山喂水。
见苏长庚进来,李文山摆了摆手,示意不喝了。
“蚌妖?”李文山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是。”
司徒晏放下碗,
“昨晚在河边跟你交过手的东西,就是它。
昨晚又来了,被我和长庚打跑了。”
李文山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在水磨坊等我。
我追蚌妖追到河边,被它拖下了水,醒来就在磨坊里。
绑着我的人穿黑衣,蒙着脸,没说话。
他在我胸口划了一刀就走了,蚌妖一直守在磨坊底下。”
苏长庚和司徒晏对视了一眼。
背后的人,和一年前的事如出一辙。
李文山闭上眼,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重新睁开。
“这事有蹊跷。
蚌妖从白涧来,白涧那边的案子被压住了。
我一个三品武夫,临江府治下的县捕头,说动就动了。
背后的东西不简单。”
他挣扎着坐直了些,看着苏长庚。
“你昨晚救了我的命。”
苏长庚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文山沉默片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面铜牌。
巴掌大,铜面磨得锃亮,正面刻着李字,背面刻着六扇门的纹章。
“这是我的私印。”
李文山说,“临江府六扇门主事欠我一个人情。
你拿着这面铜牌去找他,可以换一门传承。
黄品高段,或者玄品低段,你自己挑。”
苏长庚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功法传承比武技值钱得多,一门好传承能决定一个武夫的上限。
他在青溪县待了三年多,练的全是城守三式这种烂大街的东西。
裂山拳练了三年,早就练透了,但黄品中段的拳法;
上限摆在那里,再往上打,使不上劲。
“拿着。”
李文山把铜牌塞进他手里,
“你救了我的命,这是你应得的。”
苏长庚收下铜牌,拱手谢过。
回到自己屋里,他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他不打算马上去临江府。
李文山刚出事,县衙里人手紧缺,这时候走不合适。
等李文山伤养好了再说。
日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白天当值,夜里去屠宰作坊,有空进山清妖。
李文山的伤养了半个月,能下床走动了,但元气大伤,修为暂时回不到巅峰。
蚌妖被打跑之后再也没出现过,像是顺着河游远了。
苏长庚把行程往后推了两个月。
入冬的时候,李文山已经能重新坐镇县衙了,他才告了假;
牵出那匹老马,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往临江府去。
老马比两年前又老了些,走得更慢,但性子一点没变;
不急不躁,偶尔回头用那种看人笑话的眼神瞟他一眼。
苏长庚摘路边野枣丢嘴里嚼的时候,它照例回头给了他一记白眼。
初冬的官道冷清,稻田收割完了,只剩光秃秃的稻茬立在干涸的田里。
芦苇荡枯黄了,风一过,簌簌地响。
野枣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在灰白的天底下。
路过白涧县外那个荷塘时,苏长庚特意放慢了马速。
荷塘干了,荷叶枯了,耷拉着褐色的叶片泡在浅水里。
塘埂上空荡荡的,钓鱼的韩老头不在。
那根细得像筷子的竹竿搁在塘埂边上,已经长了青苔。
他没有停,催马过了荷塘。
临江府还是老样子。
城墙巍峨,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推车的挤成一团。
他翻身下马,牵着老马进了城,沿着主街走了两条巷子,找到了临江府六扇门的衙门。
临江府的六扇门比青溪县的大得多。
三进的大院子,青砖黛瓦,门口两尊石狮子,左右各站一个佩刀的捕快。
苏长庚报了姓名,递上李文山的铜牌,门口的捕快看了一眼铜牌,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请他进了偏厅稍候。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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