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狠意。
塌口外面的东西没有回应。
但喘气声停了。
然后又是那种碎石碾磨的声响——这次是往远处去的。
一下,又一下,渐渐远了。
走出十几步之后,声音忽然变大,变成了沉闷的拖拽声;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着走,碾过碎石和野草,往芦苇荡深处去了。
赵广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刀尖还指着塌口,直到拖拽声彻底消失在芦苇荡深处,才慢慢放下手臂。
苏长庚松开刀柄,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什么东西?”他问。
赵广没答。
他走到塌口边上,蹲下去看了看地面,用手指沾了一下什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苏长庚跟过去,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看见塌口外的碎石上有一小片亮晶晶的痕迹,在火光下反射着湿漉漉的光。
赵广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脸色比天色还沉。
“不是冲货来的。”他说。
苏长庚看着地上那几道拖痕。
从塌口外一直延伸到芦苇荡边上,碾断了成片的野草,在泥地上犁出深深浅浅的沟。
拖走的东西不轻,至少有两百斤往上。
石头。
一个东西半夜摸进院子,刨了一阵土,拖走了一块石头。
“它拖石头干什么?”苏长庚问。
赵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别问。
苏长庚没再开口。
赵广走回马车边上,把油布重新掖了掖,又检查了一遍铁链。
他的手在铁链上停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朝苏长庚扬了扬下巴。
“进去睡。下半夜我守。”
苏长庚进了正房。
车夫躺在角落的干草堆上,鼾声打得正响,嘴张着,一只苍蝇在他额头上爬来爬去。
苏长庚在靠墙的另一侧坐下,刀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他听见赵广在院子里走动,脚步声不急不缓,从马车走到塌口,又从塌口走到马车。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最后停在了歪脖子枣树边上。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苏长庚睁开眼,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赵广背对着门站在枣树下,一只手撑着树干,肩膀绷得很紧。
那个背影和白天截然不同——白天的赵广像堵墙,稳当,结实,刀劈不开。
现在的赵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使一点劲就会断。
苏长庚闭上眼,没有再看。
不管赵广在怕什么,或者恨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负责把货运到临江府,然后回青溪,关起门来继续修炼。
但脑子不听使唤。
韩老头的那个问题又浮了上来。
不图财,不图色。
它图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刀抱在怀里,强迫自己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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