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灰兔子从门槛底下钻出来,竖着耳朵打量了他两眼,又缩回去了。
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老马自己打了个响鼻,四蹄刨了刨土,意思是歇够了。
苏长庚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下午的路渐渐窄了,官道变成土路,土路又穿过一片野林子。
林子里全是老槐树,枝桠横七竖八地伸着,把天光晒成一地碎影。
蝉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聒噪得人耳朵发麻。
苏长庚眯着眼,在马背上打盹,半睡半醒间听见林子深处有溪水响;
还有几声鸟叫,分不清是画眉还是黄鹂。
出了林子视野忽然开阔,远处出现了一座镇子的轮廓。
灰瓦白墙,高低错落的屋顶上飘着几缕炊烟,镇口一棵大榕树像把巨伞撑开来;
树底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说着什么。
苏长庚看了看路碑,上面刻着槐安镇三个字,离白涧县还有十里。
槐安镇他没有进。
镇口那棵大榕树的荫凉从官道上伸过来,像一道界限,荫凉这边是野地,那边是镇子。
苏长庚在树荫里勒了勒马,往镇子里望了一眼,一条青石街笔直地通进去;
街两边有茶棚有布庄,有个小孩蹲在门槛上啃西瓜,脸上糊得红一道绿一道。
他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从镇子外围绕了过去。
绕过槐安镇之后,路一下子野了起来。
官道还在,但道旁没了农田和炊烟,换成了大片的荒滩;
滩上长满半人高的芦苇,风一过就簌簌地响,像谁在里头翻书页。
芦苇丛中偶尔蹿出一只水鸟,扑棱棱飞远了,叫声尖锐又短促。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在一处荷塘边拐了个弯。
塘很大,荷叶层层叠叠铺满了水面,荷花开了小半;
粉的白的花苞从叶缝里探出来,有蜻蜓停在花瓣尖上,翅膀微微颤着。
塘埂窄窄一条,仅容一人一马通过,苏长庚放慢了速度;
马蹄踩在塘埂的泥土上,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苏长庚启程白涧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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