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由太师继续与科尔沁保持联络,另一方面由礼部和兵部着手筹备会盟事宜。”
他说完之后,暖阁里安静了两三息的时间。
赖陆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他站起身来,宣布散会。
康朝走出武英殿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一层薄薄的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从父皇那声“知道了”里,听出了一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但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二
乾清宫东暖阁。
赖陆靠在坐榻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珠子在他指间一颗一颗地转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朱秀康坐在下首的绣墩上,康朝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暖阁里没有旁人——连秉笔太监都被支出去了。
赖陆没有抬头看康朝,目光落在手中的佛珠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太子今天在武英殿,一共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太师所言极是’,第二句是‘贝勒爷的建议也很有道理’,第三句是‘儿臣以为可以双管齐下’。朕替你数了,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字。”
他停顿了一下,佛珠停止转动。
“但朕听说,昨天你在武英殿偏殿见那个俄罗斯人的时候,话可不少。”
康朝的头低得更深了一些。
赖陆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朱秀康:“秀康,你是太子的师父。你说说,太子昨天哪里做得不妥?”
朱秀康站起身来,先向赖陆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康朝,微微欠了欠身,才开口道:“回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昨日之失,不在见识,而在分寸。”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语调平稳,像是在给学生讲一篇已经讲过很多遍的文章:“殿下昨日见了俄罗斯使团的先行官切尔内绍夫。此人虽是先行官,实则是大牧首菲拉列特的心腹。殿下在与他对谈的过程中,有三处失当。”
“第一,殿下不该主动提及大牧首。知道莫斯科谁做主,是锦衣卫的本事;让对方知道我们知道谁做主,是殿下的失误。”
“第二,殿下不该对火器贸易表态。殿下可以说‘知道了’,可以说‘待议’,可以说‘请具文呈报’,但不能说‘孤个人持开放态度’。因为殿下的个人态度,在对方眼里就是朝廷的态度。”
“第三,殿下不该在谈判中主动释放善意。俄罗斯人有求于我,该着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殿下替他们着急了,他们就省了这道工序。”
朱秀康说完,退回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下。
赖陆沉默了很长时间。暖阁里只剩下佛珠转动的声音,一颗一颗,不紧不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落在康朝的心上:“你师父说的,你都听见了?”
康朝低着头:“儿臣听见了。”
“有没有想辩解的?”
康朝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儿臣无话可说。”
赖陆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父亲看到一个孩子摔倒了,心疼,但知道不能去扶,因为扶了一次,他就学不会自己站起来。
“回去好好想想。”赖陆说,“想明白了,再来跟朕说你学到了什么。”
康朝躬身行礼,退出了暖阁。
他的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赖陆靠在坐榻上,闭上了眼睛。佛珠在他手中继续转动,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声响。
朱秀康没有告退,依然坐在绣墩上,等着赖陆开口。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赖陆睁开眼睛,看着朱秀康,说了一句:“这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说实话——他是不是还不够格?”
朱秀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陛下,臣说一句实话——殿下不是不够格,殿下是还没学会闭嘴。”
赖陆没有说话。
朱秀康继续说道:“殿下不缺聪明,不缺判断力,也不缺胆识。殿下缺的,是经验——是把聪明用在正确的地方的经验。而他昨天犯的那个错,恰恰是因为他太聪明了。他看穿了切尔内绍夫的底细,看穿了俄罗斯的困境,看穿了火器贸易背后的战略价值——然后他忍不住把这些‘看穿了’表现了出来。”
“这不是笨,这是聪明人的通病。臣当年也犯过。”
赖陆看了他一眼:“你当年?”
朱秀康苦笑了一下:“臣当年在朝鲜,第一次代表大明与朝鲜官员谈判的时候,也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倒出来,让对方看看我有多能干。结果被当时的备边司官员牵着鼻子走,差点把大明的底线都给漏了出去。后来被先帝骂了个狗血淋头,才慢慢学会闭嘴。”
赖陆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冷笑还是感慨。他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去东宫一趟吧。该说的,你替朕说了。”
朱秀康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臣遵旨。”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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