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根卦签小心地收入袖中,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像,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礼部衙门设在承天门之东,与工部、兵部相邻。康朝的车驾在衙门前停下,他踩着脚踏下来,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钱谦益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见到康朝,他连忙躬身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康朝虚扶了一下:“钱阁老不必多礼。父皇让我来协助核对先祖追尊事宜,具体是如何安排的?”
钱谦益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说:“殿下这边请。此事说来话长,容老臣慢慢向殿下禀报。”
两人穿过前堂,来到一间宽敞的值房。房中陈设简洁,正中一张大案,两侧摆满了书架。钱谦益请康朝在上首坐下,自己在下首相陪,又示意随从奉茶。
茶过一盏,钱谦益开口道:“殿下可知,太祖高皇帝当年追尊四代祖先的缘由?”
康朝点了点头:“太祖出身布衣,所能追溯的祖先止于高祖,故追尊四代,以尽孝思。”
“殿下所言极是。”钱谦益捋了捋胡须,“太祖高皇帝追尊德祖、懿祖、熙祖、仁祖四位祖先,是因为他所能考证的祖先世系,止于此四代。并非不愿多追,实乃不可考也。”
他顿了顿,又道:“然而今上陛下的情况,与太祖高皇帝又有不同。陛下自统一东瀛,便派遣专人,在朝鲜、日本两地寻访建文皇帝一脉的后裔踪迹。前后历时二十余年,所获甚丰。从建文皇帝至于今上,凡九代,每一代都有名有姓,有生平事迹,有当地记录佐证。其考据之扎实,远非寻常攀附可比。”
康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书架前,拍了拍上面摞着的卷宗:“这些,都是陛下二十多年来搜集的证据。有朝鲜的户籍记录,有日本的寺院文书,有长崎奉行所的贸易账册,还有各地族老的证词。林林总总,堆了整整一屋子。”
康朝看着那一排排书架,心中微微震动。他知道父亲一直在做这件事,但亲眼看到这些堆积如山的证据,还是让他感到了一种说不清的震撼。
钱谦益回到座位上,继续说道:“如今陛下光复建文皇统,重建太庙,追尊祖先便是当务之急。然而,自建文皇帝至于今上,凡九代,若全部追尊为皇帝,则帝号过滥,不合礼制;若只追尊四代,则前五代祖先无有名分,又恐寒了先人之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为此,内阁和礼部商议了几个方案。朱首辅的意思是——追一帝,复二帝。即追尊今上之父显皇帝为帝,恢复兴宗康皇帝、惠宗绥皇帝的帝号,其余祖先不再追尊。如此则皇统清晰,简洁明了。”
康朝微微皱眉:“那前五代祖先呢?他们也是建文血脉的传递者,难道就这样略过不提?”
钱谦益点了点头:“殿下所言极是。朱首辅的方案虽然简洁,但确实有源流不清的问题。所以我礼部另拟了一个方案——自今上往上,追尊四代,即追三皇、封四王。如此则既合乎礼制,又能兼顾源流。”
康朝没有立刻表态。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想先看看档案。”
钱谦益一愣:“殿下要看……哪些档案?”
“从建文皇帝开始,每一位祖先的生平记录,我都要看。”康朝看着他,“尤其是——他们生前是做什么的。”
钱谦益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老臣明白了。”
他站起身,示意值房中的其他官吏退下,只留下康朝带来的那名心腹太监。等到房门关上,他才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从里面取出几本簿册,放在康朝面前的案上。
“殿下,这是建文皇帝东渡之后的记录。建文皇帝抵达日本后,先是在九州萨摩国暂居,后辗转至肥前国,娶了当地一位名叫弥子的女子为妻。建文皇帝在日期间,始终以教书为生,生活清贫。”
康朝翻开簿册,看到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记录着建文皇帝的生平——哪一年到达日本,哪一年结婚,哪一年生子,日常以何为生。记录很详细,但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说不清的凄凉。
钱谦益继续说:“建文皇帝去世后,其嫡子——也就是海外第一代,继承了家业。这位先祖颇有经商头脑,在长崎开设了一家商号,经营日本与朝鲜之间的贸易。经过二十余年的努力,家业逐渐兴旺,商号在长崎也算得上小有名气。”
康朝翻到下一页,看到海外第一代的记录。果然如钱谦益所说,这位先祖的生平比建文皇帝要体面得多——有固定的住所,有稳定的收入,在长崎的华人社区中也有一定的声望。
“海外第二代——也就是建文皇帝的嫡孙,更进一步。”钱谦益指了指簿册上的记录,“这位先祖将商号扩大经营,与长崎的大内家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甚至一度能够与御用商人分庭抗礼。在长崎的华人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户。”
康朝点了点头,翻到海外第三代的记录。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钱谦益的声音也变得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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