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妻子被掳,何以不奔告奉行、不报锦衣卫,而只身闯入尽斩满场?’”
“对。”金慎之点了点头,“所以这条只能削弱他的立论,不能彻底闭环洗白林田三郎。徐尔觉有的是办法绕回来。”
柳生端起茶碗,却发现茶汤已经凉了。他将茶碗放回案上,看着金慎之:“还有吗?”
金慎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还有一条,是针对他那个最狠的问题——‘神道无念流若是逆党,为何二十四年不剿?’”
柳生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这条你怎么回?”
金慎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大人可以这样回他——御史言宗门有德川旧渊源便当剿灭。渊源不等于谋逆实据。朝廷治罪,要的是谋逆的实据,不是祖上旧主的渊源。若仅凭师门旧渊源便举兵剿一门,那天下凡是曾仕旧朝之人,皆可坐逆党。秀康、秀忠二公归顺本朝,陛下赦而用之,亦因其归顺之后并无谋逆实证。同一法理,何以到武士宗门便要另执一套标尺?”
柳生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金先生,你这些话说得都很好。每一句都能打在徐尔觉的漏洞上。但你也知道——就算我今天在堂上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了,把徐尔觉问得哑口无言了,又能怎样?”
他抬起头,看着金慎之:“他是巡按御史。他有风闻奏事之权。就算我今天在堂上把他驳得体无完肤,让他当众哑口无言,退堂之后,他依然可以把他所见、所疑、所推断的一切,原原本本写进奏章,送往北京。口舌赢了场面,赢不了奏章。”
金慎之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大人说得对。下官这些所谓的话术,终究只是堂辩之术。真正能堵住徐尔觉嘴的,不是公堂上哪一句妙语,而是宿场背后完整确凿的谋逆物证。物证不足,辩才再锋利,终究只是虚空对招。”
屋内安静了片刻。
柳生站起身,走到那几只敞开的木箱前,蹲下身,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放下,又拿起另一本。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上扫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这些箱子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来看着金慎之:“金先生,你今天教我的这几套话术,我都记住了。下次如果再有机会和徐尔觉对坐而谈,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被动。”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我也记住了你说的那句话——‘辩词不能当作证据’。所以,在把这些箱子里的东西彻底理清楚之前,我不会再去招惹徐尔觉。”
金慎之站起身,向柳生深深行了一礼:“大人英明。”
柳生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拿起一本新的账册,翻开了第一页。
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在屋敷的纸障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远处传来城下町隐约的喧闹声,而在这一阵阵声浪中——徐尔觉已然泯然于众人,独自探查起了六京中最自由的名护屋。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午后的阳光,然后沿着街道向西走去。他走得不快,像是一个饭后散步消食的闲人,时而驻足看看路边摊上的货物,时而抬头望望远处天守阁的屋顶。陈贵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只空篮子,看起来像是跟着主人出门采购的仆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稍窄一些的巷道。这条巷道两侧多是武家宅邸和白墙道场,行人比主干道上少了许多,空气中也少了鱼市和马蹄的味道,多了一丝线香和榻榻米的气息。
徐尔觉在一座道场门前停下了脚步。
道场的门面不算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杉木招牌,上面写着“二天一流兵法修行道场”几个字,墨迹已经有些斑驳,但笔画依然遒劲有力。门是敞开的,能看到里面的庭院。庭院不大,铺着白沙,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株矮松点缀其间。庭院深处是一座宽敞的稽古场,纸障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移动,传来木刀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低沉的吆喝声。
徐尔觉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去,只是像一个偶然路过的行人一样,好奇地朝里面张望了几眼。他注意到道场左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木札,上面用墨笔写着“稽古中”三个字。木札的边缘已经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道场内传来一阵急促的木刀碰撞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师范代,请指教!”
徐尔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放慢了步伐,侧耳倾听。
道场内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来。”
然后是木刀破风的呼啸声,紧接着是连续三次清脆的碰撞——啪啪啪!节奏极快,中间几乎没有间隔。然后是短暂的停顿,接着又是一声碰撞,比之前的几声都更加沉重,像是某一方的木刀被狠狠格开,紧接着是木刀落地的声响。
“我输了。”那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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