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没有催他,只是端起茶碗,慢慢地喝着,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张献忠放下茶碗,转过头来看着李旦:“老李,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个事。”
“什么事?”
“你说,名护屋和釜山之间,就隔了一道对马海峡。从地图上看,近得很。”张献忠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线,“可是实际上,货从名护屋到釜山,要先等船凑齐,等风向合适,等潮汐对路,再加上航程本身——一趟下来,快则七八天,慢则半个月。这还不算中途遇到风浪、海盗、或是船坏了要修的损耗。”
李旦没有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张献忠继续道:“我想的是——如果我们能在名护屋和对马岛之间跑固定班次的货船,把时间定死,不让货等船,那这段路就能稳定在五天以内。如果再把对马岛到釜山那段也跑起来,整个名护屋到釜山的航线,就能缩短到三天。”
“然后呢?”
“然后——”张献忠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我们能在对马岛中段修一座栈桥,把两边的船直接接驳上呢?货船不需要直接穿越海峡,只需要在对马岛两端跑接驳,桥中间走陆路转运。这样一来,不管天气如何,只要岸上的栈道不塌,货就能源源不断地过去。”
李旦放下茶碗,看着张献忠:“你是说,你在考虑修一座真正的桥?”
“桥不桥的,那是以后的事。”张献忠摆了摆手,语气依然带着那股脚夫式的实在,“我的意思是,先把路理顺。朝廷现在推行六京体系,名护屋到釜山这段,是连接日本和朝鲜的桥头堡。如果这段路能比现在更快、更稳、更便宜地走通,那六京之间的贸易量,还能再翻一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条已经开始模糊的水线上:“我在算一笔账。现在名护屋到釜山这段路,每百石货走一趟,光仓储和损耗就要折掉三两银子。一年下来,跑这条线的商船大概有四百艘次。那就是一万二千两白银的损耗——纯损耗,不产生任何收益。如果我能把这笔损耗砍掉一半,一年就能省出六千两。”
李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跑固定班次。”张献忠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需要三艘船,一艘大船跑名护屋到对马岛,一艘中船跑对马岛到釜山,另一艘备用。船不等人,人到货到,货到船开。跑三个月,把时间表跑出来,让商人们知道——只要把货送到名护屋码头,最多五天就能到釜山。”
“然后呢?”
“然后——”张献忠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我就拿着三个月的数据,去找那些大商号谈。告诉他们:我这边的航路比你自己跑省五天,省下的五天就是钱。你愿意把自己的货交给我运,我来收运费。量大的,我再给你让利。”
李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这是要建一个车船行。”
“差不多的意思。但我不收车马费,我收的是‘时间费’。”张献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别人跑的船,货到了码头还要等船,一等就是好几天。我的船不等货,货到了就能走。光凭这一点,就能让那些急着出货的商号把生意交给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还可以做一件事——卖份额。”
“卖份额?”
“航线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也撑不起三条船。”张献忠的语气依然平稳,“我可以把航线拆成一百二十股,每股一百两,分三年回收,年息两成保底。三年后,如果你不想继续投了,连本带息还给你。如果你想继续投,那就续签一份新的协议。”
李旦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开口:“你这个想法,比修一座桥还要大。”
“桥是假的,路是真的。”张献忠放下茶碗,语气中带着一种脚夫式的务实,“我这种人,脚夫出身,知道什么是踏实的东西。桥在图纸上画得再好看,没有船跑起来,就是一纸空文。但货船跑起来了,每天都有流水进账,那个才是真的。”
张献忠看着李旦:“老李,你说这神道无念流,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李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关东的流派,在九州没什么根基。一个关东的武士,跑到九州来挑战各家道馆,要么是年轻气盛想扬名立万,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指使。”
“你觉得是哪种?”
“现在还看不出来。”李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但不管是哪种,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办案的。柳生查他的案子,我们赚我们的钱。各走各路,互不干扰。”
张献忠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端起茶碗,慢慢地喝着,目光在灯火中闪烁不定,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碗,忽然说了一句:“老李,你说——如果那个神道无念流的武士,背后真的有人指使,那指使他的人,会不会跟太子遇刺的事有关?”
李旦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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