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抬起头来。”
家光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督姬的眼睛。督姬看着他那张朴实的面孔,看着那双带着倔强和不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听说你拒了荫官?”
家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
家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孩儿不想靠父亲的荫庇过日子。孩儿想凭自己的本事,考一场。”
督姬没有说话。她看着家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家光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就在这时,右侧的椅子上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相模院殿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督姬没有转头。她依然看着家光,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你说。”
阿部正次站了起来。他走到堂中,在督姬面前站定,拱手行礼,然后直起身,目光直视督姬,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相模院殿下,您是川越藩的缔造者。没有您当年向陛下求情,就没有川越藩,就没有今日的朱秀忠大人,也没有我们这些跟着大人从川越来到北京的藩士。这份恩情,川越藩上下,无人敢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沉重:“但正因为如此,属下才不得不说——少主拒荫官一事,关乎川越藩未来二十年的根基。属下不敢隐瞒,也不敢回避。”
督姬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说。”
阿部正次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朗朗,在堂中回荡:“相模院殿下,您可知道,川越藩如今的生计,靠的是什么?”
督姬没有说话。
阿部正次继续道:“川越藩的领地,不过七万石。单靠地租,养不活藩士,养不起军队,甚至连藩主的居馆都修缮不起。川越藩能活到今天,靠的是六京。”
他伸出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江户。川越距江户不过一日路程。川越的米、川越的菜、川越的绢,每天早上运进江户,晚上换成银子回来。江户的商人们知道川越藩是户部尚书朱大人的领地,不敢压价,不敢拖欠,甚至愿意预付货款。这是六京给川越藩的第一条命脉。”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京都。京都的公卿们需要京城的奢侈品——川越藩的商人们从江户进货,运到京都,卖给公卿们,再从京都带回西国的特产,运回江户出售。这一来一回,利润翻倍。沿途的关卡,看到川越藩的商旗,不敢刁难,不敢加税,因为那是户部尚书朱大人的商队。这是六京给川越藩的第二条命脉。”
他又竖起第三根手指:“大阪。大阪是天下货物的集散地。川越藩的商人们在大阪设有店铺,从九州采购铁炮,从四国采购木材,从中国地方采购铜料,然后转手卖给江户的幕府。幕府的采购官员,看到川越藩的商号,优先下单,优先付款,从不拖欠。因为那是户部尚书朱大人的产业。这是六京给川越藩的第三条命脉。”
他放下手,看着督姬,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相模院殿下,川越藩的七万石领地,养不活川越藩上下三千口人。真正养活川越藩的,是六京的商路,是户部尚书朱大人的名号,是朝廷中枢有川越藩的人。少主拒荫官,在您看来,是一个少年的志气。在川越藩上下三千口人看来——那是断粮。”
堂中安静了。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督姬没有说话。她看着阿部正次,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说的,我都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川越藩的根基,从来不在北京。”
阿部正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督姬没有等他开口,继续说了下去:“川越藩的根基,在江户,在六京。你们跟着秀忠来北京,是为了给川越藩多开一条路,不是为了把川越藩的根从江户挖出来。竹千代拒了荫官,不影响川越藩在江户的地位。忠长在川越,藩还在,领还在,六京的商路还在。你们怕什么?”
阿部正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相模院殿下,属下怕的不是少主拒荫官。属下怕的是——少主拒了荫官之后,川越藩在北京就没了根。”
他抬起头,看着督姬,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属下跟着朱大人来北京,不是来享福的。属下是来给川越藩铺路的。川越藩要想在六京之外再开一条路,就必须在中枢有人。朱大人今年四十七岁,还能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多久?十年?十五年?朱大人退了之后,川越藩在北京谁来顶?如果是少主接了荫官,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要他顶着太子太傅嫡长子的名号坐在北京,川越藩的商人们就能继续用这个名字做生意。但如果少主走了科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如果少主走了科举,十年之内,他连个秀才都不是。川越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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