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可说。
“他们会想——”徐光启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连信王都被杀了,我们这些小人物,还能做什么?不如归顺吧,至少能活命。”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沉默了很久。
“盛尚书,”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下官知道,你是想为朝廷做点事。下官也知道,你是被逼急了,才想出这条路。但下官要告诉你——这条路,走不通。”
盛以弘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徐光启,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徐先生,那依你之见,朝廷应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等着伪帝渡江,等着南京城破,等着我们所有人都变成阶下囚?”
徐光启没有回答。他坐在书案前,烛火在他面前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随着火苗的晃动而微微摇曳。
“盛尚书,”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下官不知道朝廷应该怎么办。下官只知道——有些路,走不通就是走不通。你不能因为无路可走,就选一条必死之路。”
盛以弘站起身,看着徐光启,目光里带着一种失望和愤怒交织的情绪:“徐先生,下官一直以为,你是朝廷的栋梁,是福王殿下用命换回来的人。下官以为,你会愿意为朝廷出谋划策,会愿意为朝廷分忧解难。但下官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拱了拱手,声音冰冷:“既然徐先生不愿相助,那下官也不勉强了。告辞。”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岳元声和刘宗周也站起身,向徐光启拱了拱手,跟着盛以弘走了出去。
徐光启坐在书案前,没有起身相送。他听着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门外,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端起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涩得他皱了皱眉。他放下茶盏,重新拿起那卷《几何原本》的译稿,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低声说了一句:“殿下……臣欠您的命,臣记得。但臣不能因为记得您的恩情,就看着这些年轻人去送死。”
窗外,夜色深沉,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翌日,武英殿。
辰时三刻,暑气已经蒸腾起来。武英殿的窗棂全部撑开,但一丝风也没有。殿角的冰盆里,冰块正在无声地融化,白气袅袅升起,还未散开便被闷热吞没。
朱由崧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他已经看了一个多时辰,看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得那叠文书从“亟待圣裁”变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他放下最后一封文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疲惫:“诸位爱卿,今日要议的,是渡江之事。”
殿内微微一静。
“昨夜,盛爱卿来找朕,说了一条新的渡江路线。”朱由崧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不从南京渡江,而是沿江西上,经太平府、庐州府、黄州府,抵达武昌府,再从武昌渡江。盛爱卿说,武昌江面狭窄,伪帝水师难以拦截。一旦渡江成功,便可联络荆襄,会合川陕义师,从西线反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诸位爱卿,你们觉得,此议如何?”
殿内沉默了片刻,然后,像一锅被烧开的水,沸腾了。
“陛下!此议可行!”第一个开口的是岳元声,他的声音带着江南士人特有的清越,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武昌江面狭窄,龟蛇锁江,仅一里余。伪帝的水师主力在下游,难以溯江而上拦截。我朝若能从武昌渡江,则伪帝水师之利尽失!”
“岳侍郎说得对!”刘宗周紧跟着站了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伪帝在滁州斩杀信王,疯狂捕杀我朝宗室,此乃天理难容!我朝若再不行动,江北人心必将尽失!武昌渡江,虽路途遥远,但正可避开伪帝水师锋芒,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臣附议!”又一名年轻官员站了出来,是工科给事中陈子壮,“陛下!伪帝侮辱废后,张氏怀了伪帝的骨肉,此事已传遍江南!若我朝对此默不作声,何以号召江南士民?武昌渡江,不仅可以避开伪帝水师,还可以联络荆襄,会合川陕义师,从西线反攻!此乃天赐良机!”
殿内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几个年轻官员纷纷点头,有人低声说着“此议可行”,有人握紧了拳头,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冲出殿去,奔赴武昌。
徐弘基站在队列前方,一直没有说话。等到那些激昂的声音渐渐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让那些低低的议论声静了下来:“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本公想请教几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从南京到武昌,一千二百里。沿途经过太平府、庐州府、黄州府,大小城池十余座。这些城池的守将,有多少是效忠南京的?有多少是已经暗中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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