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即将过去。但对于大明而言,一个更加漫长、更加血腥的噩梦,或许,才刚刚随着喜峰口关门的洞开,以及那面“袁”字旗的升起,而真正开始。
二、 北京,五更天,碎裂的梦
五更三点,正是北京城最寂静的时分。文武百官大多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或升官发财、或忧国忧民、或干脆荒诞不经的梦。紫禁城的重重宫阙也沉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值夜的太监和侍卫,像幽灵一样在漫长的宫道上游弋,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忽然,一阵急促、凌乱、完全不合规制的马蹄声,如同丧钟般,自正阳门方向响起,由远及近,疯狂地撞破了京城静谧的假面!那马蹄声是如此惶急,如此凄厉,伴随着嘶哑变调的呼喊:
“八百里加急!辽东军情!八百里加急!!让开!都让开!!”
守门的官兵被惊醒,匆忙挑起灯笼,只见一骑如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人马,浑身浴血,盔歪甲斜,马口吐着白沫,直冲城门而来。马背上的骑士几乎握不住缰绳,只是伏在马背上,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着。
“验符牌!何事惊慌!” 守门千总厉声喝问,心中却已升起不祥的预感。八百里加急非国战大事不动用,这骑士的模样……
那骑士挣扎着举起一块沾满血污的铜牌,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喜峰口……丢了!关破了!全军……全军覆没!是东明贼!是、是袁……”
话未说完,他人已力竭,眼前一黑,从飞驰的马背上直栽下来,砰地一声摔在坚硬的青石路面上,再无声息。只有那匹同样筋疲力尽的战马,兀自向前冲了几步,才踉跄着停下,悲鸣不已。
“喜峰口?袁?” 守门千总如遭雷击,猛地抢过那铜牌,就着灯笼火光一看,确是蓟州镇夜不收的紧急令牌无疑!他魂飞魄散,嘶声吼道:“快!牵我的马!你,速去通政司、兵部、司礼监报信!你,去五军都督府!快!!敲钟!撞鼓!紧急军情!!”
瞬间,正阳门附近炸开了锅。急促的脚步声、惊恐的呼喝声、杂乱的马蹄声混作一团。很快,沉重的景阳钟和沉闷的朝鼓,以那种只有在皇帝驾崩或敌军破边时才有的凄厉节奏,在黎明前的北京城上空,疯狂地撞响!
“咚——!咚——!咚——!”
“铛——!铛——!铛——!”
钟鼓声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蔓延。沉睡的京城被粗暴地惊醒。无数宅院亮起了灯,官员们惊慌失措地披衣而起,家仆乱窜。皇城方向,更是灯火通明,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
乾清宫暖阁。天启皇帝朱由校被钟鼓声和魏忠贤惶急的呼唤惊醒时,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
“皇爷!皇爷!大事不好!喜峰口……喜峰口紧急军情!” 魏忠贤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也顾不得礼仪,几乎是扑到了龙榻前。
“喜峰口?” 天启迷迷糊糊,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边关小口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何事惊慌?又是哪里遭了流寇?”
“不是流寇!皇爷!” 魏忠贤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是东明贼!伪朝大军自塞外破关而入!喜峰口守军全军覆没!关、关丢了!”
“什么?!” 天启猛地坐起,睡意全无,脸色瞬间变得比他身上的明黄寝衣还要白,“东明贼?他们……他们不是还在辽东吗?怎么……怎么到了喜峰口?!守将呢?刘渠呢?他是干什么吃的!”
“刘总兵怕是还未得信!破关贼军,打的旗号是……” 魏忠贤顿了一下,似乎那个名字烫嘴,但不得不说出来,“是……是‘袁’字旗!”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铜漏单调的滴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喧闹的钟鼓与人声。
天启皇帝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不可能的事情。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着魏忠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变成一种骇人的青灰。
“……袁?” 他喃喃地重复,声音轻得像耳语,“哪个……袁?”
魏忠贤扑通一声跪倒,以头抢地,不敢回答。
但答案,已经不需要他说出口。那个追赠兵部尚书、右都御史,荫锦衣卫千户,其“亲族”刚刚被朝廷下旨“厚恤”的“忠烈”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年轻皇帝的心头和脑海里。
“袁……崇……焕……?”
天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猛地掀开锦被,赤脚跳下龙榻,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寒冷的晨风瞬间灌入,吹得他单薄的寝衣紧贴在身上,也吹得他浑身发抖。
窗外,东方天际刚刚泛起惨白的晨光。而京城上空,那象征国难与耻辱的钟鼓声,正一声声,如同重锤,敲打在他的耳膜上,敲打在他摇摇欲坠的皇权尊严上,也敲打在刚刚被树立起、此刻却显得无比滑稽可悲的“忠烈”牌坊上!
“他……他没死……他没死!!” 天启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红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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