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源,詹姆斯六世……和一世,已在圣鲁德宫的会议上,原则上同意了西班牙三十万英镑的赎金要求。他命令白金汉公爵负责清点流亡政府资产并募捐,同时要求苏格兰议会商讨出资方案。不过……” 他补充道,“会议过程极为激烈,苏格兰贵族,尤其是阿伦伯爵和亨特利伯爵,态度强硬,要求英格兰方面提供明确的抵押和偿还保证。双方裂痕甚深。”
路易十三接过拉维厄维尔递上的另一份更详细的密报,快速浏览。他的眸子随着阅读微微眯起,嘴角撇得越来越难看,那是一种混合着鄙夷、同情与深深无力的复杂表情。最终,他放下密报,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三十万英镑……詹姆斯到底还是扛不住了。连他这样以‘君权神授’自诩、惯于在议会和贵族间玩弄平衡的君主,在刀剑和饥饿面前,也不得不低头。甚至……” 他目光投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更远的疆域,“连奥斯曼的苏丹,那位年轻的奥斯曼二世,在接到我们和威尼斯方面的秘密求援后,也表示对多瑙河前线‘爱莫能助’。看来,在欧洲抵抗西班牙霸权的道路上,我们法兰西……注定是孤独的。”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巴黎市声,提醒着这里仍是欧洲大陆的中心之一。
“陛下不必过于悲观。” 黎塞留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关于奥斯曼帝国,情况或许并非全然消极。拉维厄维尔阁下,您刚才提到的那几条关于奥斯曼军队调动的消息,很有趣。能否再详细说说?”
拉维厄维尔精神一振,连忙道:“是,枢机主教阁下。我们派驻在帝国边境和君士坦丁堡的线人证实,奥斯曼苏丹奥斯曼二世,近期确实在异常调动耶尼切里军团,并向巴尔干边境增派了大量来自安纳托利亚的西帕希骑兵。表面理由是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哥萨克部队频繁袭击帝国城镇,以及波兰干涉摩尔达维亚公国内政。但如此规模的动员,远超应对边境摩擦的需要。我们综合分析各方情报后判断,奥斯曼二世陛下,很可能在酝酿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目标直指波兰,意图一劳永逸地解决东北方向的领土和宗主权纠纷。时间……最迟不会晚于今年九月秋高马肥之时。”
路易十三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对波兰动手?主教,您怎么看?谁会赢?”
黎塞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拉维厄维尔,示意他先说。
拉维厄维尔沉吟道:“陛下,从纸面实力看,奥斯曼帝国无疑占据绝对优势。自苏莱曼大帝于1566年去世,至今已五十五年。这期间,帝国历经塞利姆二世、穆拉德三世、穆罕默德三世、艾哈迈德一世、穆斯塔法一世,到如今的奥斯曼二世。皇权更迭频繁,尤其是穆拉德三世在位时,禁卫军——也就是耶尼切里军团的权力急剧膨胀,严重干预朝政,苏丹权力被架空已非秘密。此次奥斯曼二世若想有所作为,必须倚重军队。以其帝国体量,一旦决心开战,动员十五万以上大军并非难事。波兰虽有骁勇骑兵和哥萨克盟军,但国力、人口远逊,内部贵族(施拉赤塔)议会的扯皮也拖累效率。故此战,臣以为奥斯曼胜算更大。”
黎塞留安静地听完,微微点头,又缓缓摇头:“拉维厄维尔阁下的分析基于常理,并无不妥。奥斯曼的庞大躯体和战争潜力确实可畏。但您也指出了其致命弱点——苏丹权力旁落,后宫(苏丹皇太后)和大维齐尔往往掌握实权,耶尼切里尾大不掉,决策效率低下,军队虽多却未必精悍团结。奥斯曼二世陛下年轻气盛,欲重振皇权,此战对他而言,既是外拓,更是内固。胜,则其威望足以压制禁卫军,推进改革;败……”
他灰色的眼眸中闪过洞悉的光芒:“若战事不利,甚至遭受挫败,以这位苏丹的性格和处境,他很可能不会坐视权威受损。他会从中吸取教训,但矛头恐怕不会只对外。从安纳托利亚、叙利亚等地招募忠诚的突厥裔士兵,组建完全听命于苏丹的新军,以对抗、乃至最终取代骄横腐败的耶尼切里……这样的念头,很可能已经在年轻的苏丹心中萌芽。长此以往,无论此战胜负,奥斯曼帝国内部一场围绕军权与皇权的激烈斗争,恐怕难以避免。而这,将深刻影响这个巨人未来的走向。”
路易十三听得入神,不禁问道:“那……依主教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静观其变,陛下。” 黎塞留平静地说,“无论是奥斯曼获胜,削弱波兰这个与我们若即若离的东方强国;还是波兰侥幸顶住压力,消耗奥斯曼的国力;甚或是奥斯曼因此陷入内乱……对法兰西而言,都非坏事。我们距离战场足够远,有充足的时间调整策略。眼下,我们真正需要聚焦的,并非是遥远的多瑙河或维斯瓦河,而是近在咫尺的英吉利海峡对岸,那场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汹涌的‘赎买’闹剧。”
他话锋一转,重新将话题拉回英格兰,目光落在国王先前放下的那份简报上,嘴角竟似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陛下刚才为詹姆斯一世的屈服感到绝望,似乎认为三十万英镑的赎金即将落入西班牙口袋,哈布斯堡的实力将因此得到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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