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州将挂在轮椅后的包袱拿给她看,“四婶婶放心,侄儿已替大伯父备好了大氅。”
陆白榆点了点头,目光在顾长庚略显单薄的肩头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给你大伯父披上吧,河边风大,不能掉以轻心。”
顾长庚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依言拢紧大氅,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回陆白榆身上,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期许,盼着她能再看自己一眼。
陆白榆却已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顾云州身旁的张景明,语气温和地笑了笑,
“难得天气晴好,张大人若是不嫌弃,也跟我们一道走走?”
张景明今日穿了身青色长棉袍,语气里带了几分怅然,“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们见老夫年纪大了,不肯让老夫做重活,老夫到了这里,反倒成了个拖累大家的废物。”
“张大人此言差矣。”闻言,陆白榆连忙正色道,
“术业有专攻。你会的那些经史子集、治国安邦的学问,他们谁也不会。日后军屯安定,教化蒙童、制定规章、传承礼法,哪样离得开你这根定海神针?!”
她顿了顿,看向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的顾云州,笑意更深了些,
“再者,你看云州这些日子跟着你念书,进益有多大!日后军屯里这些只懂舞刀弄棒的兵痞子们,也要仰仗你来教导规矩,开阔眼界,你怎会是拖累呢?”
“四夫人过誉了。”张景明摆摆手,神色稍缓,已没了方才的落寞,
“侯爷是儒将,自幼饱读诗书,四夫人自己也学识渊博,这些你们自己就会做。”
“所以我们才更知你的重要性。”陆白榆笑眯眯地截断了他的话头,语气诚恳,“张大人,前路漫漫,咱们来日方长,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顾瑶光见状,连忙从墙角拎起一个空木桶塞到张景明手里,
“张大人,别想这些啦!跟着我们去抓鱼,一会儿保准让你满载而归,也尝尝自己动手的乐趣。”
张景明被她打断话头,看着眼前年轻人朝气蓬勃的脸,无奈一笑,终是接过了木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河边。
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层,宛如一整块巨大的琉璃,阳光洒下,折射出耀眼的银光。
顾云州、张景明、柳氏和宋月芹拿起冰镩和铁锹,选了靠近芦苇丛的浅水区,开始奋力凿冰。
“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冰屑四溅,如同碎玉纷飞。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冰层被凿透,一个脸盆大的冰洞赫然出现。
一股带着河底泥土气息的寒雾猛然腾空而起。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仿佛打开了水下宝库的闸门,密密麻麻的鱼群争先恐后地涌向洞口,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跳。
银亮的鲫鱼、肥硕的草鱼和鲤鱼、矫健的狗鱼、肥厚的鲶鱼,甚至还有些细鳞的白条也混在其中,挤作一团,银鳞在冬日阳光下闪烁不定,晃得人眼花缭乱。
“天爷!这,这河里的鱼是成了精吗?”顾老夫人看得目瞪口呆,紧紧扶着秦白雅的手臂喃喃道,“老身活了大半辈子,何曾见过这等鱼跃冰河的奇景。”
“哇,好多鱼,它们竟然自己跳出来了!”张清沅惊得跳了起来,也顾不得冰滑,拉着母亲的衣袖兴奋地向前蹿。
小阿禾看得兴奋极了,一反往日的腼腆,搂着陆白榆的脖颈,小手指着冰面,清脆地欢呼道:“鱼,阿姐,好多鱼!”
陆白榆抱着她站在稍远处,对充满好奇的众人解释道,
“这几日大雪封河,冰下气息沉闷,鱼儿都聚在浅水处取暖。冰洞一凿开,新鲜空气涌入,它们就自己跳出来了。”
冰洞周围瞬间就铺满了厚厚一层活蹦乱跳的鱼儿。
有的直接跳进了众人提前摆好的木桶木盆里,发出“咚咚”的闷响。
更多的则是在光滑的冰面上徒劳地扑腾,鱼尾不断拍击着冰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动手,中午给大家做红烧鱼吃。”宋月芹一边转战新的冰洞,一边笑着说道。
陆白榆温声笑道:“二嫂,我想吃酸菜鱼。”
“那就酸菜鱼!”宋月芹脸上的笑意是流放后难得一见的舒展,“一会儿回去二嫂就照你上次给的方子做。”
顾老夫人第一个带头将鱼获往盆里扔。
秦白雅和张夫人也放下了平日的矜持,笑着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忙拾鱼。
柳氏更是麻利,挽起袖子,专挑个头大的往桶里塞,嘴里还不住念叨着:“哎呦,这大鲤鱼,拿来红烧最好!这鲫鱼也好,给杏娘下奶正合适......”
顾长庚坐在轮椅上,被眼前这热闹的景象感染,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的目光却始终越过喧闹的人群,牢牢锁在陆白榆身上。
见她为了方便行动,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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