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快要处理完时,顾云州安静地走了过来。
他洗干净了小脸,换了身干燥衣裳,眼睛还红红的,手里捧着温热的皮水囊,认真递到周凛面前,
“周叔,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周凛睁眼看他,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真切的担忧与感激。
他接过水囊,哑着嗓子问道:“吓到了吗?”
“云州不怕!”顾云州静静摇头,“云州以后要像周叔一般,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能护佑娘亲。”
说罢,他悄悄瞟了眼正在处理伤口的宋月芹。
周凛的目光也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仰头喝了几口热水,暖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与疼痛。
一直紧抿的唇微微上翘,他轻轻“嗯”了一声,“我们云州日后定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包扎时,宋月芹犹豫片刻,还是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棉帕。
这是她贴身之物,还带着体温与淡淡的清香。
正要撕,周凛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他掌心粗糙有力,带着习武人的灼热,“这帕子,是你的贴身之物。”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宋月芹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轻声道。
周凛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松开手,眼中神色跌宕起伏。
她拿起棉帕细细为他包扎伤口,指尖偶尔碰到他冰冷的皮肤,让他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
营地中央的篝火噼啪作响,将周围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陆白榆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肉蔬粥过来,粗瓷碗里糙米熬得软烂,撕碎的风干肉吸饱了汤汁后泛着油润的光泽,翠绿的野菜碎浮在表面,诱人的香味随着热气袅袅散开。
她将肉蔬粥递到顾长庚面前,“侯爷,刚熬好的肉菜粥,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顾长庚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目光却越过粥碗,扫向远处。
暮色渐浓,远处群山像沉眠的巨兽,轮廓逐渐模糊。
四周除了士兵们的喧哗,便只剩山风呜咽而过的声音。
“厉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喧闹的力量,瞬间让附近的动静都轻了几分。
厉铮大步上前,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抱拳恭敬地问道:“不知侯爷有何吩咐?”
“即刻调两队最精锐的斥候。”顾长庚指尖抵着碗沿,语气冷静,
“一队沿明日预定路线前出十里,摸清洪水过后的路况,重点查探河谷地段有无塌方,遇阻立刻回报。”
他顿了顿,扫过暮色笼罩的山林时,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
“另一队散入周边三座山的制高点,不仅要防流窜的马匪,更要盯紧任何被洪水动静引来的窥探者。告诉他们,收起在上京城的骄气,北地的狼,嗅觉比他们想的灵敏十倍。”
“末将领命!”厉铮沉声应下,转身迅速消失在营地的帐篷间。
陆白榆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低声问道:“侯爷是担心‘一阵风’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
顾长庚微微颔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纹路,
“这场山洪冲毁了半条山道,动静这么大,他们若还不知情,也就不配在此地盘踞多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处,咱们多一分松懈,就多一分危险。”
话音刚落,不远处有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李观澜手里卷着张地图,身边跟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那人背着个布囊,囊口露出半块铜制的勘测仪。
两人额角和衣袍还沾着点泥土,走到篝火旁,先对着顾长庚与陆白榆躬身行礼,才捧着地图上前,谨慎说道,
“侯爷、四夫人,学生和衡之兄方才对照地图和实地地形,发现对岸山势经洪水冲刷后,竟与图载和之前所见略有不同,特来禀报。”
陆白榆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眼李观澜身旁的清瘦太学生,脑海中迅速闪过他的履历——
张衡之,出身冀州天文世家,13岁随父观测星象时,便能通过北斗指向预判节气,被乡邻称为「小天官」。
17岁以「山河经纬策」考入国子监,精通天文历法与地理勘测。
“哦?详细说说。”顾长庚眼中多了丝探究。
李观澜转头看向张衡之,“衡之兄,这是你的专长,还是由你来说吧。”
张衡之伸手指向河对岸,暮色中,那片原本被青藤和灌木覆盖的崖壁裸露出来,岩体呈深褐色,像是被撕开的伤口。
“回侯爷、四夫人,学生观察到,对岸那处原本植被茂密,轮廓圆缓的山体,因洪水冲刷导致表层坍塌,裸露出的岩体结构甚是奇特。”
张衡之平日腼腆内秀,但此刻眼底却亮着光,侃侃而谈,
“中段内凹形成巨大的空腔,上端有巨岩悬突,其形远望竟如猛兽张口,欲择人而噬。且其下正临河道拐弯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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