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是我愧对四夫人的嘱托。”安国公重重叹了一口气,神色已经好看了许多,
“算算日子,四夫人已过抚远,快到岭南地界了吧?”
他话音刚落,顾成的身子便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方才还沉肃的神色,像被冷水漫过般,一点点浸出刻骨的悲恸。
他手指用力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连带着声音都添了层颤意,
“国公爷......小人昨夜刚接到加急消息。半月前,侯爷和四夫人于鹰见愁隘口遇上了西戎骑兵的伏击。他们已,已一同罹难了!顾家,顾家没人了......”
“什么?!”安国公骇然失色,手指猛地抓住车窗边缘。
那个在河间府和鸡鸣驿先后救他性命,在流放路上始终从容镇定的女子,竟然说没就没了?
想起陆白榆的恩情与托付,再对比自己方才的退缩,他脸上不禁火辣辣的。
一股强烈的愧疚袭上心头。安国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成收了悲戚之色,沉声提醒道:“国公爷,邵青反复无常,迟则生变,万一他又对你下手......以小人之见,你还是速速启程离开吧!”
安国公眼底闪过一抹意动之色,嘴上却说道:“可那些太学生......”
顾成:“国公爷放心,太学生那边,小人自会设法斡旋营救。”
安国公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拱手道:“既如此,一切就拜托顾壮士了。”
青州城外,山林深处。
正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隐蔽的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观澜、周绍祖等太学生被一队“官兵”沉默地押送至此,个个面带愤懑与困惑。
他们双手虽未被缚,但前后左右都有持刀官兵看守,俨然一副押解重犯的架势。
几个年轻学子步履踉跄,脸上还带着被强行带离时的惊惶。
即便沉稳如李观澜,虽然强自镇定,但紧抿的唇线和紧握的双拳,都泄露着他内心的屈辱与不安。
“这是何处?凭什么将我等带至到这荒山野岭来?”有太学生声音发颤地问道。
周绍祖环顾四周,只见几顶简陋的帐篷隐在树影间,远处虽有炊烟袅袅,却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他凑近李观澜,压低声音道:“观澜兄,此事蹊跷。要是邵青真想构陷咱们,犯得着费这么大劲把人拉到深山老林里来?”
话音刚落,营地中央一道身影缓缓转身。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所有太学生都僵在了原地。
“四夫人!”李观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你,你怎么会在此处?你不是应该在南下岭南的路上吗?”
周绍祖也快步上前,脸上满是错愕与关切,
“啊,四夫人。算算日程,你此刻应该快到抚远了才对,为何会现身这北地山林?难道是流放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斑驳的光影在陆白榆清丽沉静的脸上跳跃。
“见诸君安好,我便放心了。”望着太学生们眼中纯粹的惊喜与担忧,她心中微暖,淡然一笑道,
“不瞒诸位,大半月前我与侯爷路过鹰见愁隘口时,遭遇了西戎人的劫杀。这其中,有朝中之人手笔。不得以,我只能李代桃僵,放出死讯,布下迷局,尔后北上求生。”
她抬手示意众人围坐,目光扫过一张张困惑的脸,
“但我万万没料到,五皇子不惜以你们为饵,只为验证我的生死。我途径青州,得知你们被邵青强行困于驿站的消息,便挑动了青州匪乱,逼他调兵剿匪,才让你们得以通行。”
李观澜朝她恭敬一揖,“我就说那邵青为何突然放行,原来竟是四夫人又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陆白榆淡淡一笑,抬眼逐一看向这些曾与她共患难,被她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今日冒险请诸君来此,是想给你们一个关乎未来的选择。”
“依照朝廷的判决,你们将流放北地,遇赦不赦。从此满腹经纶,一腔热血,最终只能消磨在苦役之下,与冻土荒原一同沉寂。”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但,若你们愿意留下——”
营地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要建的,绝非什么悖逆之所,而是一个能让寒门学子凭才学挺直脊梁的青云之基,一个能让圣贤大道践于阡陌,惠及黎民的家园。”
“北疆苦寒,缺的从来不是苦役,而是能安定民生、开拓沃土、守护疆域的栋梁。尔等,便是那些栋梁之才!”
李观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与种种疑虑,问道:“四夫人,若我等留下,你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做你们最擅长,也本该去做的事。”陆白榆目光恳切,
“兴教化,授蒙童;测田亩,劝农桑;修水利,抗灾荒;乃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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