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喧嚣的街道上逐渐热闹起来。
陆白榆推开窗,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却正好看见一只灰羽信鸽朝隔壁窗台飞去。
恰在此时,微风送来了隐隐约约的对话声。很轻,落入陆白榆的耳朵里却十分清晰。
“殿下,关于鸡鸣驿之事,该如何着墨?是否要略过......”
“为何要略过?这般重要的事,自然要大书特书才行!”萧景泽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就写本王心系百姓,临危不惧,于瘟疫绝境之中,以皇子之尊亲自坐镇隔离,与众人共渡时艰,最终力挽狂澜,阻止瘟疫扩散,救百万黎庶于水火。务必将此消息尽快散播出去,让京畿乃至天下人都知道。”
闻言,陆白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好一个“力挽狂澜”,好一个“共渡时艰”!
窃取他人之功,粉饰自身之过,倒是玩得熟练。
她轻轻关上窗,转身便出了房门,径直叩响了顾长庚的房间。
屋内,顾长庚刚洗漱完毕,并未束发,如墨的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他清瘦的颊边。
晨光柔和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唇。
苍白的脸,淡红的唇,清冷的眼,朦胧的光晕,无端让人生出一种淡极而艳的美感。
“四弟妹?”见她突然来访,他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方才听得一趣事。五殿下正欲广传消息,言其在鸡鸣驿身先士卒,隔离瘟疫,力挽狂澜,博一个万民称颂的美名。”
陆白榆并无寒暄之意,直接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所以我特意来借大伯的海东青一用。”
顾长庚眼中漫过冷意,“无耻之徒。”
“我想请大伯给凤姑送个信,将赵秉义拒绝赈灾,逼得流民暴乱,并于鼠疫中坑杀百姓;以及五皇子在鸡鸣驿初闻疫情时,欲独自逃跑却被拦下的实情编成折子戏散播出去,破了他的局。”
陆白榆纤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沉吟道,
“让凤姑找几个伶人,在南下北上的水路码头、繁华之地、茶楼酒肆好好唱一唱。让百姓们也听听,这力挽狂澜的背后,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总不能好事歹事,全由他一张嘴说了算。”
顾长庚静静地听着,点头道:“好。”
他示意忠伯取来纸笔,略一思忖,便倚着榻边小几,提笔疾书。
他笔锋犀利,言辞间是极具画面感和冲突性的戏文梗概,将赵秉义的贪婪冷酷、流民的绝望、萧景泽的虚伪与仓皇欲逃刻画得入木三分。
最后笔锋一转,墨迹力透纸背——
“另,于鸡鸣驿疫情中力挽狂澜者乃顾门陆氏白榆。其临危不惧,决断隔离,妙手仁心,方保众人无虞。此间功过,当有公论。可将此节一并编入,详加宣扬,毋使忠义蒙尘,明珠暗投。”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纸条卷起,放入一个小巧的铜管中。
忠伯接过铜管走到窗边,发出一声低沉奇特的呼哨。
片刻,一只神骏异常、目光锐利的黑色海东青如利箭般穿破晨雾,稳稳地落在他的手臂上。
忠伯将铜管仔细缚于鹰爪之上,轻轻抚了抚海东青的羽毛,低语几句。
海东青昂首长啸一声,振翅而起直入云霄,瞬间化为碧空中的一个黑点,向着上京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陆白榆一直立在窗前,并未看到那信中的具体内容。
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就那么静静地立在晨曦之中,好似陷入了沉思。
直到门口传来宋月芹的敲门声,她才猛然回头。
“四弟妹,你让我们办的事我们都办了。”宋月芹提着几大包打包好的晨食走了进来,
“街上卖的早食我们也都打包了一些,需要帮你送到太学生那边吗?”
“辛苦二嫂,我自己去就行。”
陆白榆留了一份早食在桌上,自己拎着剩下的就出了门。
太学生只是她的借口,回到房间,她便将早食全部放进了空间。
屋内,老管家忠伯默默收拾着笔墨,脸上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
顾长庚慢条斯理地喝着热气腾腾的甜豆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却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思,“想说什么就说吧。”
“侯爷,恕老奴多嘴。方才密信上,你为何要将鸡鸣驿的首功全都归于四夫人?”忠伯眉头紧锁,声音里充满了惋惜与不解,
“之前北疆大败,侯府被指控为敌国奸细,声誉严重受损,眼下正是借此事重振声威的大好时机。你明明也在驿中坐镇,若稍加措辞,便可......”
顾长庚并未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头,目光透过窗棂,似乎还在追寻那海东青远去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沉静。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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