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碎片里面,最后一件东西在那个泵房里。”
周芷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河床中依然传得很清楚,像是被河床底部干裂的泥土吸收了一层余音,又缓慢释放出来。
她站在干涸的河床中央,旧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掀动,目光落在地图边缘那个最远的叉形标记上,像是正在用视线重新描画一遍它到这里的距离。
陈晓燕蹲在原地把铁盒里那幅地图的折痕抚平之后重新叠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细碎干土:“那个泵房还在用吗?”
周芷把地图从她手中接过来,折了两折放进了外套内袋里:“早就废弃了,大概是基地建成之前就停用了,里面只剩下一些旧管道和水泥基座。周隐在笔记里提过那个泵房,说它的地基下面有一层旧水泥板,边缘有一道缝隙。”
陈晓燕看了一眼天色,阳光已经从正午的垂直角度偏西了一些,在干涸的河床边缘投出斜长的暗影:“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天黑之前能到。”
周芷转身朝河床北侧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河床底部的干土在她的脚步下碎裂成细小的块面,又被踩进更深的裂缝中,发出细密的脆响。
陈晓燕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北走了大约一刻钟,地势逐渐从低洼的河床抬升为平缓的土坡,路面的质地也从干裂的泥土过渡到被碎石和粗沙覆盖的硬地面。
泵房的轮廓在土坡顶端逐渐显现出来——一栋约莫单层高度的旧砖房,屋顶的铁皮已经在日晒雨淋中褪成了灰褐色,几处长着深绿色的锈迹,像是从铁皮内部渗出来的深色墨迹。
泵房的窗户已经全部封死了,用木板从内侧钉住,木板表面覆着一层灰褐色的陈年积尘。
门是铁质的,表面漆面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的深灰色铁皮,边缘有一道纵向的裂缝,裂口边缘的金属已经卷起。
周芷在门前停住,伸手推了一下铁门。
铁门没有锁,在推力下向内缓缓打开,门轴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开启过。
泵房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仅有的光源来自铁门打开后涌入的午后斜光和墙壁上方几处不规则的缝隙,在水泥地面上形成数道平行的细长光带。
房间中央有一排废弃的水泥基座,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几段锈蚀的旧管道靠着墙根堆放。
周芷走到靠内墙的地面位置蹲了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沿着一条隐藏的边线仔细摸索了一会儿,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摸到了一道比周围地面温度更低的缝隙。
她用指尖顺着那道缝隙把表面的积灰拨开,露出底下一块旧水泥板的边缘。
水泥板与周围地面之间确实有一道约莫半指宽的缝隙,边缘打磨得平滑,像是被人特意修整过的。
周芷从腰间抽出那把小折叠铲,将铲尖沿着缝隙边缘小心地探入,然后用杠杆原理把水泥板从边缘处撬起了一道缝。
她把手伸进缝隙里,在水泥板底部摸索了一阵,摸到了一个小物件——约莫半只拳头大小,表面光滑。
她把它握住,从缝隙中取了出来,是一块包裹着一层暗色油布的圆筒形物件,外层系着两圈细麻绳。
陈晓燕在她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在那个圆筒形物件上:“里面是碎片吗?”
周芷把油布解开,里面露出的不是金属片,也不是木质牌,而是一个扁平的棕色皮质小盒,盒盖边缘用细线缝了一圈封口。
她用小刀把细线割断,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暗色的圆形物件,质地像是经过长期佩戴磨损的旧玉或老瓷,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表面没有任何刻痕或纹路,只有靠近中心的位置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周芷把那枚圆形物件轻轻拿起来,凑近光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这不是碎片。这是一枚完整的扣子,旧式的,像是从某件衣服上剪下来的。”
她把它翻过来,背面有一个极浅的凹痕,像是被长期按压形成的。
她把扣子放回盒中,“周隐在笔记里提过一枚扣子,说那是他随身带了很多年的东西。他不把它和碎片放在一起。”
陈晓燕的目光在扣子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然后她转过头看了泵房门口的方向。
门外不远处的土坡顶端,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午后的日光中,狐尾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巴尖微微上翘。
白小妹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进来:“本仙来晚了。”
她在门框边站定,目光扫过泵房内部,在周芷手中的皮盒上停了一下,“你找到的不是碎片,是一枚扣子。”
周芷合上盒盖,站起来面朝门口的方向:“你认识这枚扣子?”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周隐在记录里提过它,他说这枚扣子是他年轻时从一件旧外套上剪下来的,一直带在身上。他把它单独放在泵房里,没有和碎片一起埋。”
陈晓燕也站起来,看着白小妹:“你怎么知道泵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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