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火,开始做回锅肉。他切肉的时候,刀起刀落,肉片薄厚均匀。他炒肉的时候,火候刚好,豆瓣酱在油里炸出红油,肉片在锅里翻卷,边缘微微焦黄。他出锅的时候,颠了一下锅,肉片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盘子里,摆成了一个扇形。
林浩站在出菜口旁边,看着阿伟做这道回锅肉。阿伟做完之后,把盘子端到出菜口,放在林浩面前。
师父,你尝一下。
林浩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今天这道回锅肉,比你之前做的都好。
我知道。阿伟说。
为什么?
因为涨薪了。阿伟说。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表达。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做菜更有劲了。
林浩看着阿伟。阿伟的围裙上沾着油渍,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手里还拿着锅铲。他说做菜更有劲了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感动,就是在说一个事实。
林浩想,这就是涨薪的意义。不是那百分之二十的钱——百分之二十,对阿伟来说是一千六百块。一千六百块不少,但不足以改变什么。改变的是那口气。那口气比一千六百块值钱。
晚上,林晨在家里算了一笔账。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张纸——一张是月度财务报表,一张是投资账户的截图,一张是他自己的笔记本。
财务报表上写着:本月净利润八十二万。林晨占股百分之五十四,分红四十四万。
投资账户截图显示:总资产八百六十五万,本月收益十八万。
笔记本上写着:工资收入(已辞职,无)+ 餐饮分红四十四万 + 投资收益十八万 = 月入六十二万。
他看着这个数字,想起了三年前。三年前他在T厂,月薪三万二,加上年终奖,年入大概五十万。那时候他觉得五十万已经很多了——够还房贷,够养家,够给乐乐报培训班,够偶尔带苏婉去吃一顿好的。
现在他月入六十二万。是那时候的二十倍。
但他没有觉得特别兴奋。不是因为麻木了,是因为钱的边际效用递减了。当你月入三万的时候,多一万块你会很高兴,因为那一万块可以让你多还一点房贷,多存一点钱,多给乐乐报一个班。当你月入六十二万的时候,多十万块你不会有什么感觉,因为你的生活已经不需要更多的钱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财富自由不是钱的绝对数量,是有选择的权利。我现在可以选择做任何事,也可以选择不做任何事。这就是自由。
他合上笔记本,走出书房。
苏婉在客厅看电视。乐乐在旁边写作业。他妈在厨房洗碗。他爸在阳台上浇花。
他走到阳台上,站在他爸旁边。他爸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一条,浇在花盆的土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个月餐厅的利润破百万了。
他爸的手停了一下。水壶还举在半空,水从壶嘴里流出来,浇在兰花叶子上,叶子抖了一下。
破百万?
嗯。净利润。
他爸把水壶放下来,放在花盆旁边。他看着那盆兰花,看了几秒。兰花开了三朵,花瓣是淡紫色的,花心是黄色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你妈今天买了条鱼。他爸说。
什么鱼?
鲈鱼。她说清蒸。
他爸拿起水壶,继续浇花。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一条,浇在花盆的土上。他没有再说关于钱的事。
但林晨知道,他爸听到了。他爸只是不说。他爸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说过你真棒我为你骄傲。他说过的最接近的话是好事不怕等。但林晨知道,他爸浇花的时候手停的那一下,就是他说我为你骄傲的方式。
林晨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兰花的清香和远处海水的咸味。深圳的灯光在远处铺成一片,万家灯火从近到远连成一条河。
他转身走回客厅。乐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爸,我这道题做不出来。
什么题?
鸡兔同笼。
林晨在乐乐旁边坐下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笼子,里面画了几只鸡和几只兔子。
假设笼子里全是鸡——
我知道,假设全是鸡,然后算脚的数量,差出来的就是兔子的脚。乐乐说,但我算出来的兔子是半只。
林晨看了一眼乐乐的算式。你这里少了一个步骤。假设全是鸡之后,算出来的脚的数量跟实际的脚的数量有一个差。这个差除以二,才是兔子的数量。你除以四了。
为什么除以二?
因为兔子比鸡多两只脚。不是多四只。
乐乐想了一下,重新算了一遍。这次算对了——五只鸡,三只兔子。他在答案旁边画了一个勾,然后把笔放下。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为什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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