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给老家寄了两万块这件事,林晨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林晨刚从T厂下班,在车里接了林枫的电话。林枫说起第二家店下个月的采购计划,猪肉锁了两周的价格,鸡蛋年后可能要涨,聊到最后加了一句:林浩给他爸妈寄了钱,把老家的房子修了修,换了屋顶的瓦片和厨房的灶台。
林晨没有追问。他知道林浩的性格,做了就做了,不会拿出来说。两万块对林浩来说不算小数目,但也不到承受不了的程度。他每月的薪资加分红三万出头,寄两万回去还不到一个月的收入。
但林晨更在意的是林浩这三个月的变化。
三个月前林浩还在酒店做案板。那时候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切菜、备料、听罗师傅的话。罗师傅说切肉丝他就切肉丝,说换砧板他就换砧板,说出餐了他就把盘子端到出餐口。他很少主动做决定,很少跟人聊天。休息的时候他坐在后厨的塑料凳上刷手机,刷完一条划下一条,一刷就是半个小时。他的世界就灶台到出餐口那么大,每天在这几步路之间来回转。
现在他的世界不一样了。
早上六点半,林浩已经在第一家店的厨房里了。天还没亮透,路灯的光从后门的小窗照进来,照在不锈钢的备料台上,台面泛着一层冷光。他把冷柜里的存货盘了一遍,在备料单上把缺的几样东西圈出来。猪肉今天要备四十斤,比昨天多五斤,因为明天是周一,午市的客流通常比周日多一成。他在备料单上写了猪五花40斤+5,然后发给了供应商。
发完消息他开始洗菜。白菜一筐,先摘外层的叶子,再从中间切开,洗净之后沥干水分码在备料盒里。土豆削皮之后泡在水里防止氧化,切之前再捞出来。蒜苗摘去根部和老叶,切成四厘米的段。这些动作他每天重复,已经不需要思考,手自己就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七点十五分,阿伟到了。林浩把备料单递给他,指了指上面的数字。
今天备这些。林浩说。
好,浩哥。阿伟接过去看了一眼,五花比昨天多五斤?
周一客流多一成。林浩说完,转身开始切肉。
他切肉的动作跟三个月前不一样了。以前在酒店的时候他切肉是埋头切,切完就走,不抬头不看人。现在他切肉的时候眼睛会扫一圈厨房,看阿伟的刀工稳不稳,看冷柜门有没有关紧,看出餐口那边有没有备好的盘子。他的手比以前快了,但节奏比以前稳了。不需要看火候就能判断油温,不需要尝就能知道味道对不对。有新来的帮厨问他在哪学的这套手艺,他没搭理,继续切肉。
八点十分,第一家店的午市备料全部就绪。林浩把围裙上的油渍擦了一下,换了一双干的手套,骑上电动车往第二家店去。二月的早晨风还带着凉意,他套了一件薄外套,骑到半路的时候风吹得他眯了一下眼。单程十五分钟,他闭着眼都能骑到,这条路他每天跑两到三个来回。到了第二家店,他先检查冷柜的库存,再看午市的出菜准备。
南区店的客群跟中区店不一样。中区店周边是写字楼和产业园,白领多,午饭时间集中,翻台靠快。南区店周边是商住混合区,小公司多,午饭时间拉得长,从十一点半到一点半都有人,但单人客单价比中区低两到三块。林浩在开业第二周就发现了这个差异,他在南区店的菜单上加了一道酸豆角炒饭,定价十八块,专门针对单人用餐。林晨在数据上看了一下,酸豆角炒饭的点单率确实比预期高,利润率也不错,每份毛利能到十一块。
浩哥,酸豆角今天备多少?第二家店的副厨老刘问他。
八斤。林浩说,昨天用了七斤半,今天多备半斤。
老刘点了点头,转身去冷柜拿了。
林浩在第二家店盯了午市的出菜。十一点半第一批客人进来,他站在灶台旁边看老刘出菜。老刘的手速还行,但翻锅的时候手腕偶尔会抖,导致收汁不均匀。林浩没有当场说,等午市高峰过了之后,他才走到老刘旁边。
翻锅的时候手腕别抖。林浩说,收汁才能匀。
老刘试了几次,确实好了。他看了林浩一眼,没多问,继续干活。
午市结束之后林浩在后厨的角落坐了五分钟。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两家店的实时数据:第一家店午市出菜三百一十份,平均出菜时间七分半;第二家店午市出菜二百二十份,平均出菜时间八分钟。第二家店的出菜时间还是偏慢,老刘的翻锅速度需要再提一提。他把手机锁了,从冷柜里拿了一瓶水喝了两口,然后站起来开始备晚市的料。
下午两点,林浩骑电动车回第一家店。路上他瞟了一眼手机,两家店的实时数据面板上,今日出菜数量、库存量和会员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拐进巷子的时候差点蹭到一辆三轮车,他打了一下喇叭,三轮车让开了。
回到第一家店,阿伟正在备晚市的料。林浩走过去扫了一眼备料台,阿伟的刀工比上个月稳了,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葱花的长度也基本一致。他在阿伟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他把一整块鸡胸肉片成薄片,刀法比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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