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水槽边洗最后一批碗,手上的动作比三个月前快了不止一倍。刀功也稳了,切土豆丝不用再返工,切葱姜的速度跟上了出菜的节奏。但独立出菜还做不到。阿伟现在能独立完成的菜只有五道,剩下的五道还要林浩手把手地盯着。
林浩走到阿伟旁边,看了一眼他洗碗的手。阿伟的手比三个月前粗糙了不少,指关节上有几道细小的刀痕,虎口处有一块结了痂的烫伤。那块烫伤是上个月炒水煮肉片的时候油溅上去的,阿伟当时嘶了一声,手缩回去,但锅里的肉还在灶上,他忍着疼把那一锅出了菜。林浩当时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在阿伟出完菜之后递了一瓶烫伤膏过去。
阿伟接过烫伤膏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浩哥。
林浩点了点头,继续炒下一道菜。
现在那块烫伤已经结痂了,新的皮在痂下面长出来。阿伟的手虽然粗糙了,但动作比三个月前稳了不少。林浩看了几秒,走回灶台前面,翻开笔记本。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阿伟出菜训练。然后写:从回锅肉和宫保鸡丁开始,这两道他已经会了,但要稳。等这两道稳了,再教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最后是水煮肉片和糖醋排骨。三个月之后,如果阿伟能独立出六道菜,第二家店就有厨师了。
他看了一遍这行字,合上笔记本。把灶台最后擦了一遍,关灯走了。
第二天中午,林浩在出菜的间隙把阿伟叫到了备料台旁边。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放在砧板上。
你来出一份回锅肉。我在旁边看。
阿伟愣了一下。以前林浩都是手把手地教,切一步他跟一步。让他独立出菜,这是第一次。
从头到尾?阿伟问。
从头到尾。
阿伟拿起刀,把五花肉片成薄片。刀落下去的前三片厚薄不匀,第四片开始稳了。他切完五花肉,开火,倒油,下肉。翻炒的手法比三个月前熟练了很多,但他颠锅的力度偏大,有两片肉飞出锅沿落在了灶台上。他慌了一下,伸手去捡,林浩挡住了他的手。
别捡。记着这个力度。
阿伟收了手,把锅里剩下的肉出了锅。蒜苗下晚了十秒,颜色有点发黄。豆瓣酱的量也多了一点,酱色偏深。但整道菜的结构是对的,味道能吃。
林浩端起盘子看了一眼。下次蒜苗提前备好放在手边,油温七成的时候就下锅。颠锅的力度减三成,肉飞出去一片就少一片。
阿伟点了一下头。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回锅肉,蒜苗确实偏黄了,但他知道下次怎么改。
出门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四十七分。公交站最后一班车十点半,来得及。他推开后门走进深圳十一月夜晚的风里。风有点凉了,不像夏天那样闷热,他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链,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身后店里的灯也灭了。他走到公交站,最后一班车还有十来分钟。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九点五十二分。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深圳十一月的夜空。天空很暗,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写字楼顶上的红色航空灯在一闪一闪。站台上等车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几个,都是附近写字楼的加班族,穿着薄外套低头看手机。没有人说话,站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车流的嗡嗡声。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头靠在窗玻璃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偶尔报站的声音。他想着阿伟的训练计划,想着第二家店的厨师问题,想着明天的备料量。这些事情在他脑子里一个一个地过,像他每天在灶台前出菜的顺序一样,不用想就排好了。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晃过去,他闭上了眼睛。想着想着就快睡着了,公交车晃了一下,他又醒了过来。瞥了一眼手机,快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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