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认了两秒才认出来——是老同事张毅,之前在上一家公司同组的Java后端。三年前公司裁员,张毅也在名单上,但两人后来失去了联系。
你也来T厂了?林晨把餐盘端到张毅对面坐下。
刚来一个月。之前在另外一家小厂待了两年,最近刚跳过来。张毅还是老样子,说话快,吃饭更快。你现在做什么?我听说你在T厂混得不错。
做大模型。
大模型?张毅停了下筷子。你现在转AI了?
转了两年多了。
从Java后端直接转AI?张毅的表情不是质疑,是真正的意外。怎么转的?报班学的?
自学。网上找课程和论文,边学边做项目。林晨夹了一筷子青菜,第一个项目就是那套投资系统——自动交易股票期货的那种。后来靠这个项目拿的T厂面试。
张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吗,当时被裁的那批人里,大部分到现在还在做老本行。有几个转行了——开网约车、卖保险。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从零开始转了AI还能发顶会论文的。
你怎么知道论文的事?
你名字都挂在公司内部论坛首页了,热烈祝贺大模型应用部林晨陈博士论文被ACL接收。整个T厂的技术人员都看到了。
林晨笑了。HR帮他做的宣传,自己都没注意。
吃完饭走回工位的路上,张毅说了一句让林晨想了很久的话:当初被裁的时候,我觉得那是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但现在回头看,那次裁员把所有人的路分开了——有些人被分了之后一直在原地打转,有些人被分了之后却走了一条新路。
林晨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张毅说的是事实。
被裁不是什么好事。但它是一个强制分岔口——被迫离开原来的轨道之后,不同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有人选择了安全——继续做同样的技术栈,只不过换了一家公司。有人选择了放弃——离开技术行业,去做门槛更低的工作。他选择了最难的那条——从零开始学全新的领域,在所有人都觉得三十五岁学不会了的时候硬啃。
三年后再看,最难的那条路,反而走得最远。
晚上。他在笔记里加了一段话:
三十八岁的展望。不是对未来做详细的布局——因为最好的机会往往不在布局里。而是对自己说:你有底气面对任何变化,你有能力从零开始学会任何东西,你有耐心走完任何一条长路。三十五岁证明了第一条,三十八岁确认这三条都成立。
翻到下一页。
窗外,鹏城湾的夜色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看到的,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三十八岁之后的第三天,周日上午。
林晨在书房里写代码。苏婉在客厅备课——她今年要评高级职称,周末都在准备公开课教案。乐乐趴在地毯上玩乐高,乌龟慢慢趴在水缸的石头上纹丝不动。阳光很好,从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大片暖黄色的矩形。
这个画面跟三年前旧家的画面对比太鲜明了。三年前的旧家客厅,乐乐只能挤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小缝隙里玩积木,苏婉在餐桌边备课因为没有书房。林晨在不到六平米的小书房里对着屏幕学AI。三个人挤在89平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在努力,但每个人都很憋屈。
现在每个人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空间。苏婉在客厅有沙发和书架,乐乐有他的海蓝色房间和窗台上的乌龟缸,林晨有他的六口千兆网书房和升降桌。不是奢侈,是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空间里做最好的自己。
苏婉端了杯茶走进书房。在想什么?
想三十八岁之后的日子怎么过。
怎么过?
保持。保持在现在的方向上,保持在现在的节奏里。林晨靠在椅背上,三十五岁到三十八岁是爬坡——从失业的谷底一路往上爬,每一步都不敢松劲。三十八岁之后不是不爬了,但爬的方式可以不一样——不是为了生存而爬,是为了更好而爬。
听起来你终于不焦虑了。
不是不焦虑。是知道了焦虑是生活的一部分——不需要根除它,只需要不让它控制你。
苏婉把茶杯放在他的桌面上,走出去继续备课。
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双显示器的边框上反射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三十八岁。不是新的开始,是继续。但继续的方式,比开始的时候更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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