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完Code Review提出的十一条建议,已经是周三下午。
林晨把合并请求重新提交上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王工几分钟内就点了,附了一条评论:改进明显,Chaos测试写得不错。继续加油。
短短一行字,比之前那一长串红色批注让他舒服多了。
他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路过老赵工位时,老赵正对着三块显示器同时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像在演一出一个人的技术辩论。林晨放慢脚步,隐约听到他在自言自语:不行,这个join太重了,得拆成两步……
老赵发现他在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路过。林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赵哥,你平时看代码,怎么做到那么快就能定位到瓶颈的?上次Review你一眼就看出我缓存TTL的问题。
老赵乐了,放下保温杯:哪有什么一眼,都是踩坑踩出来的。我进T厂之前在两家公司干过,每家都有过线上事故。那些事故复盘的时候,你被迫把每一行代码都像X光一样透视一遍,时间长了,看新代码自然就知道哪里容易出问题。
事故复盘。林晨默默记下这四个字。
老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在这个组,后面肯定也会遇到线上问题。到时候别慌,每一个线上问题都是最好的老师,比任何文档都管用。
林晨点点头,端着水杯回了工位。
他把这周学到的所有东西,在笔记里做了一个梳理。入职不到两周,他已经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信息密度。以前在跨境电商公司做后端,技术栈相对固定,业务逻辑是核心,系统规模有限,很多问题根本不会暴露。后来一个人做量化系统,虽然涉及机器学习和数据工程,但毕竟是一个人从头写到尾,架构、部署、监控都是最简版本,够用就行。
而在T厂,他每天都在接触新的东西。
周一,他花了一下午研究公司内部的配置中心——一个他以前闻所未闻的动态配置分发系统。原来大厂的服务不是靠改代码、重新部署来调整参数的,而是通过配置中心实时下发,服务端监听变更并热加载。这让他想到自己的量化系统,每次调参都要停掉策略进程,修改配置文件,再重启,浪费了宝贵的交易时间。如果引入类似的机制……
周二,他跟着王皓学习了一种分布式追踪的方案。以前他只是听说过OpenTelemetry,现在亲手在代码里接入,看到请求在不同微服务之间的完整链路图,从入口网关到特征服务、到模型推理、到结果组装,每一个节点的耗时、状态码、错误信息都清清楚楚,像给系统做了一次全身CT。
周三,他第一次接触了公司自研的大规模特征存储系统。这个系统支撑着数亿用户的实时特征查询,P99延迟控制在5毫秒以内。他花了一上午读文档,一上午写了个简单的测试客户端,下午就跑通了。看着屏幕上那些在几百毫秒内返回的、包含上百个特征的响应数据,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台跑量化系统的云服务器,每次拉取A股全量特征数据要三秒,还经常因为网络波动超时。
规模差距太大了。
这种差距不是让人沮丧的,而是让人兴奋的。就像一个在小池塘里游泳的人突然跳进了大海,虽然浪大水深,但施展的空间也大了无数倍。
周四,他花了大半天时间修改混沌测试用例。按照王皓的建议,他不再只模拟简单的超时场景,而是编写了网络延迟波动、间歇性断连、响应数据畸形等多种故障模式。写完跑了一遍,果然发现了两处降级逻辑在半死不活状态下的处理漏洞。修复、重测、通过。整个过程像一场精密的手术,而他既是外科医生,也是病理分析师。
周五,陈博士在走廊碰见他,问了一句:这周感觉怎么样?
信息量太大了,林晨实话实说,每天都在学新东西,有些还没来得及消化。
正常。陈博士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前三个月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后面才会慢慢形成自己的判断力。别急,你现在走的路是对的。
林晨回到工位,打开自己的量化系统监控面板。这周系统自动运行,A股子策略收获了一个中等幅度的正收益,期货子策略有小幅回撤,整体净值曲线微微上扬。他快速扫了一眼持仓和信号,一切正常,不需要人工干预。
以前他每天至少花一个小时盯盘和检查系统。现在有了T厂的工作,他的时间和精力重心自然转移了,但系统依然稳定运转,这证明了他当初的设计思路是正确的——一个好的量化系统,不应该依赖人工盯盘。
关掉监控面板,他顺手打开了一个新的浏览器标签页,搜索起深度学习中一种叫做知识蒸馏的技术。这是陈博士在一次技术讨论中随口提到的概念,说大模型在推理时成本太高,可以通过蒸馏将知识迁移到小模型上,在保证效果的前提下大幅降低推理成本。
这不就是我要做的那个量化模型压缩的思路吗?林晨自言自语,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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