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拿着报纸刚走到宣传栏前,驻厂军代表便从楼梯口赶了过来,伸手拦住浆糊刷子。
“先别贴,报纸能公开,不等于厂里能跟着补话,送保密室复核。”
“这是《华夏日报》,人家都印出来了,还能有问题?”
“报社审的是稿子,咱们查的是职工会不会顺着稿子多讲半句,牡丹怎么做出来,谁做的,用什么设备做,全在保密范围里。”
赵铁军把报纸卷好塞给他。
“行,你们先查,我让宣传科等通知,省得头版刚到厂,处分也跟着来了。”
第二天一早,各分厂送来的报纸都先集中到保密室,军代表与两名保密干事把报道拆成句子,逐段对照参展批文和公开口径。
沈初音进门时,桌上已经摆了三份画满记号的报纸,金属牡丹的照片下方贴着一张核查表。
“有没有越线?”
“厂址只写西南地区,单位名称用了省军工重工集团,没有四厂编号,也没提数控机床型号。”
军代表将报道翻到第二版。
“报道只写整块金属加工成形,没有设备结构,没有刀具路径,没有参与人员姓名,更没碰军品任务,报社守住了口子。”
赵铁军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那能贴了吧,车间的人早围着宣传栏等了,有人还说报纸上那朵花比送出去时亮。”
“可以贴,但要把保密通知一起贴上,谁接受采访,谁收到外单位来信,都先报保密室。”
“工人自己跟家里人讲两句也管?”
“能讲报纸上已经公开的内容,不能讲花在哪台设备上做,做了多少天,谁编的程序,也不能把军品加工和展品联系起来。”
沈初音拿起红笔,在通知末尾补了一句。
“还有废纸和草稿,任何人不得留作纪念,程序抄件照原等级归档,展品公开不代表加工资料解密。”
赵铁军看着那行字,抬手敲了敲报纸。
“报上头版是喜事,怎么到了你们手里,比出次军品还紧张?”
“军品没人敢乱讲,牡丹好看,来打听的人反而多,越是人人都能看见,越得把公开和保密分清。”
上午八点,报纸与通知一同贴上宣传栏,座圈车间换班的工人站在警戒线外看完报道,又挨个读了保密要求。
刘铁柱指着照片上的花瓣,提醒身边两个青年工人。
“回家只准说咱们集团上了报,谁要显摆自己知道内幕,明天就去保密室写检查。”
一个青年工人把刚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刘师傅,我还想告诉我爹,这花是咱们车间那台机器做的。”
“这句也别讲,你爹再跟邻居说,邻居又告诉亲戚,传到最后,连机器有几根轴都给人编出来了。”
另一人看完通知,转身去取工作牌。
“那我把报纸买一份寄回家,总没事吧?”
军代表站在宣传栏旁接过话。
“寄报纸可以,信里不要添工艺内容,信封交收发室统一检查。”
赵铁军看着职工陆续散开,才把自己那份报纸折好。
“照你们这么管,我连这张报纸都不能拿回家垫桌子。”
“集团档案室会留存,你那张送技术室,别沾上饭汤。”
临近中午,工业部专线接进总工办公室,方正清没有先谈报道,开口便让记录员核对线路编号。
“上级看过展会报告和翼龙二号首批交付材料,准备给省军工重工集团申报集体一等功,正式文件下午发出。”
赵铁军站在电话旁,手里的茶缸还没放下。
“方副部长,真是整个集团?”
“以集团名义申报,四厂承担核心攻关,协作单位和保障人员都要登记,名单按实际贡献写,别给我塞无关的人,也不许漏掉干活的人。”
沈初音翻开记录本。
“申报范围从深蓝工艺验证算起,还是包括五轴试制和展品任务?”
“以五轴机床攻关和重大任务交付为主,展品只作成果展示,具体起止时间写在文件里。”
“计算所,无线电二厂和省物理所的人怎么登记?”
“他们各自出具贡献材料,集团汇总后附在总表里,谁承担过哪一项,写清时间和工作内容。”
赵铁军终于把茶缸放回桌面。
“方副部长,名单有没有人数限制,四厂光轮班的人就不少。”
“没有给你们一个固定数,可名单太长,审核组会逐人核查,名单太短,也会查是谁把人删了。”
“您这话等于让我自己掂量。”
“少掂量,多查考勤和任务记录,功劳怎么来的,记录本比人情靠得住。”
专线结束后,集团办公室和人事科当天下午便调出任务档案,按照技术组,生产组和管理组先拟了一版名单。
傍晚,申报材料送到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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