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答得干脆,拎起皮箱就往外走。
沈初音伸手捏了捏小炮弹的胖爪子。
小家伙嘴里吐着奶泡,抓着她手指死活不撒。
秦淑兰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满脸嫌弃。
“行了,别腻歪。”
“你俩早去早回,别在京城跟人吵得忘了家里还有个儿子。”
沈初音咧嘴一笑,笑得挺欠。
“妈,您放心,我吵架带脑子。”
秦淑兰白她一眼。
“我就怕你脑子太好使,把人家老专家气得当场找大夫。”
陆征骁把皮箱换到另一只手,语气平淡:“真气倒了,我负责叫卫生员。”
沈初音乐了。
“陆团长,你这护送任务挺全包啊。”
“拎箱,骂阵,还管叫大夫。”
陆征骁看她一眼。
“还管盯着你按点吃饭。”
沈初音啧了一声,没搭腔。
两小时后,一列没有编排车次的军列静悄悄地驶出西南站。
整节软卧车厢全被清空。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持枪跨立在走廊两头,真枪实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包厢里,桌上放着铝饭盒,热水壶,还有一只上了三道铅封的绝密文件箱。
沈初音坐在下铺,把旧牛皮笔记本摊在膝上。
那张深蓝草图夹在中间。
最早只是夜里随手画的一圈轮廓,现在上头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核心动力系统。舰载机弹射器。特种钢船体曲面加工。雷达系统集成。
她翻到空白页,钢笔尖压上去,刷刷写下几个字。
深蓝技术攻关清单,第一版。
陆征骁坐在对面,正低头擦枪。
枪身拆开,零件在白布上排得整整齐齐,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掀起眼皮看她。
“从上车到现在,你看了六遍。”
沈初音头也没抬。
“少看一遍,京城那帮人就能多挑一根刺。”
“他们挑,你撅折。”
“撅折一根容易,撅折一屋子费手。”
陆征骁把枪管擦得锃亮,咔嗒一声装回去。
“那就让他们排队把嘴闭严实。”
沈初音笔尖一顿,抬眼看他。
“陆团长,你现在嘴也挺毒。”
陆征骁把装满红烧肉和白面馒头的铝饭盒推到她面前,没得商量。
“先吃饭。”
沈初音斜眼看他。
“想法正顺,吃完再写。”
陆征骁胳膊一伸,粗糙的手掌直接拍在那张牛皮纸旁边。
“想法跑不了。”
沈初音啧了一声。
“陆团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手边这几行字,值几个师的装备?”
陆征骁语气硬邦邦的。
“老子只知道,国家绝密技术人员要是饿着肚子,老子这个团长算白当了。”
沈初音磨了磨后槽牙,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门外传来两下极轻的敲门声。
随车军代表压着嗓子汇报。
“陆团长,前头青岭站临停换水。”
“按规矩,陌生人员严禁靠近车厢五米内。”
陆征骁起身拉开一条门缝,接过临停记录扫了一眼。
“站台警戒谁负责?”
“铁路公安和咱们随车干事,车尾也布了人。”
陆征骁把记录扔回去。
“通知下去,车窗这边死盯。”
军代表立正。
“明白!”
沈初音把饭盒往旁边一推。
“这趟路这么紧?”
陆征骁关死门,重新坐回去。
“你带的东西太要命。”
“我就带了个脑子。”
“脑子更要命。”
沈初音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笔帽咬开,继续往纸上落字。
“深蓝不是猎鹰。”
“猎鹰是一台车配一座炮,深蓝是一整个大国工业链。”
“船体钢板要大尺寸成型,动力系统要稳定,弹射要跟飞机配合。光靠一台四轴机床,填不饱这头巨兽的胃口。”
陆征骁擦枪的手停了一下。
“那你还敢去?”
沈初音抬眼,笑得吊儿郎当,骨子里的狂傲根本压不住。
“怕什么?”
“他们问机床,我有四轴样件。”
“他们问产能,我有第二台量产记录。”
“他们要是敢拿资源卡我,我就把账全摊开!”
沈初音拿笔杆重重敲了敲桌面。
“谁说不能干,谁就把他手里的厂、料、人、设备全给我列出来。”
“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嫌项目跑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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