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夹排骨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筷子搁在饭盒边缘,斜着眼看他。
“内部的人?造船厂的?”
陆征骁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跨坐下,直接把她连人带椅子虚虚圈在自己怀里。
他盯着沈初音嘴角的酱汁,粗糙的拇指直接蹭了上去,力道不轻不重地一抹,在那白生生的脸颊上擦出一点红晕。
“三号车间的一个普通焊工,进厂才半年。”
“这小子胆子挺肥,借着上夜班的功夫,想去档案室偷摸复制那份假数据,被蹲守的保卫科当场按住了。”
沈初音嗤笑出声,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就这水平?我还以为威尔逊能派什么王牌特工过来。搞半天就是个拿钱办事的生瓜蛋子。”
陆征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
“审过了。这焊工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蠢货。”
“有人给了他一根金条,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两根,还包他去香江过好日子。”
沈初音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上线查出来了没?”
陆征骁把烟拿下来在桌上磕了磕。
“查了。”
“那人自称是南方贸易公司的业务员。根据焊工交代的体貌特征,和前两天从省城出境的那个假记者,完全对得上。”
沈初音笑得挺欠,语气里全是嘲弄。
“看来猛狮在咱们这儿的本地网,是真的被你端干净了。那个水哥一折进去,他们连个靠谱的接头人都找不到。”
“现在只能靠远程遥控,花钱砸这种外围的蠢货来碰运气。”
陆征骁把烟塞回烟盒,眼神冷了下来。
“这说明他们急了。海市那边的军区已经撒了网,只要那个假记者敢再露头,绝对跑不了!”
沈初音重新拿起筷子,咬了一口排骨。
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
“他们当然急。”
“那份假数据,是深潜器耐压壳的核心焊接参数。威尔逊拿着咱们年初投喂的那些掺了氢脆陷阱的特种钢数据,现在肯定已经到了关键节点。”
她扒拉了一口米饭,含糊不清地开口。
“算算冶金实验的周期,那批被污染的合金,快到开炉验证的时候了。他们需要新的数据去比对。”
陆征骁挑了挑眉,夹着烟的手指搭在桌沿,眼神里带着点纵容。
“开炉会怎么样?”
沈初音把筷子一放,眼里直放光。
“会炸!”
“氢脆这玩意儿,平时看不出来。一旦上了高温高压的实验炉,内部应力集中,整个炉子都会报废。”
“威尔逊那套进口的实验设备,少说也得几百万美元。”
“这一炸,连本带利全得搭进去。猛狮集团的董事会能生吞了他!”
陆征骁看着她这副算计人的模样,没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粗声粗气地笑了。
“你这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沈初音拍开他的手,理直气壮。
“对付这种老外,不心黑点能行?我就等着看威尔逊心梗发作的笑话。”
……
数控车间里铁屑飞溅,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刘铁柱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扯着嗓子大吼。
“都搭把手!把主轴箱给我抬正了!别磕着导轨!”
两个年轻学徒哼哧哼哧地扛着沉重的生铁部件,放轻了动作往底座上落。
沈初音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双手兜在口袋里,站在几步开外看了一眼。
“停。左边低了两毫米,垫片加一层。”
刘铁柱一愣,赶紧掏出游标卡尺卡了一下,直咋舌。
“乖乖,还真是两毫米!沈总工,您这眼睛自带标尺啊!”
他麻利地塞进去一片薄钢片,用扳手敲了敲。
“这回好了没?”
沈初音看了一眼。
“行了,上螺栓,打死。”
一阵叮咣乱响后,那台五八年的苏式老铣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导轨被刘铁柱带人连夜刮研得又平又滑。
步进电机稳稳当当地装在了三个坐标轴的末端。
传动系统全部换成了沈初音手磨的滚珠丝杠。
刘铁柱用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着嘴过来,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沈总工,机械本体全改完了。您瞧瞧,这精度绝对不比第一台差!”
沈初音伸手在导轨上摸了一把,手指干干净净,没沾上一点毛刺。
“干得不错。老刘,你这手艺没退步。”
刘铁柱乐得见牙不见眼,拍着胸脯保证。
“那是!您发了话,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干漂亮!”
沈初音转头看向车间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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