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乱。
下午三点四十,干穿第五个孔。
下午五点十五,第七个孔,收官一刀!
沈初音果断退刀,拔电源停机。
上一秒还在轰鸣的车间当场静音,静得连头顶灯管的电流声都清清楚楚。
她抄起同轴度检具,从头穿到尾。检具跟抹了油一样滑溜,一路畅通无阻!
高明把大脑袋凑过去看读数。
盯了刻度盘大半天,喉咙里咕噜出一声怪叫。
“妈呀……零点零零三!”
一米一的跨度穿七个孔,偏差三微米。这波属实是离了大谱!
这逆天数据,放这破机器上,还是个熬两天的人干出来的。
说出去别人都要骂是精神病。
可沈初音真就搞出来了!
高明转头面壁,狠狠用脏袖子蹭了下眼睛。
自己苦哈哈干了八年,天天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跟人家一比就是个渣。
但他半点不羞愧,反而兴奋得想去外面跑圈!这辈子能亲眼看着神迹诞生,这波真没白活!
“收工下班。”
沈初音把检具一扔,双手撑在台子边上。十根手指头早麻了,小臂上的肉一个劲抽筋。
陆征骁几步跨过来,带着大男人体温的军大衣一把将她裹严实。
“腿软没?”糙汉子嗓音压得极低。
“还行,撑得住。”沈初音回过头,盯着台上那坨黑不溜秋的铁疙瘩。
两天前它就是块带坑带刺的破毛坯。
现在?六个缸、十二条油路、七个轴承座孔,外加俩精密平面,全活儿!
所有数据硬生生被掐死在五微米以下!东风一号这颗重卡心脏,算是成了!
“高明。”
“到!”
“拿原厂减震箱装车,底铺三层油纸,四个角死死卡住。”
“路上温差大容易胀缩变形,箱子外头再给我裹床厚被子。”
“包在我身上!这就去摇人抬箱子!”高明一溜烟蹿没影了。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孙长兴凑到门口,他一双老眼死盯着台上那件完美工艺品,嘴皮子直打战。
“沈工,这大件儿……真是咱们国家自己搞的重卡心脏?”
“要不然呢?”
“你们西南那边,真打算不求人,全靠自己硬憋出来?”
“不是打算。”沈初音随手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汗水顺着细白的脖颈直往下淌。
“是百分百造出来。”
孙长兴愣在原地大半天,一把朝她伸出两只大粗手。
“沈工,握个手成不!”
沈初音斜了他一眼,还是大方把手递了过去。
孙长兴那双全是老茧的手烫得吓人,攥得死紧死紧的。
“往后一重厂的大门,您随便进!要用什么设备直接挂个电话,绝不含糊!”老厂长这话掷地有声。
沈初音这波技术扶贫属实是血赚,她一点没客气。
“行,我记下了,您老别反悔就行。”
当晚,高明火急火燎叫来俩兄弟,把宝贝缸体层层打包进减震箱。
麻绳五花大绑,再啪叽拍上“精密件·严禁倒置”的大红封条。
老毛子专家伊万诺夫蹲在车间墙根,眼巴巴看着木箱被供上手推车。
他默默掏出那个记满参数的小本本,在最后头添了一串俄文。
翻译员这回学聪明了,愣是忍着没去偷瞄。
三天后。
奉天火车站人挤人,全是赶春运的。
站台上,沈初音和陆征骁并肩而立,高明和孙长兴跟在后头当送行保镖。
那只木箱直接包了个单间,高明里里外外查了三遍才放心。
“沈大拿!”高明颠颠跑过来站定,眼巴巴的瞅着她,那德行比被抛弃的小媳妇还委屈。
“下回再来东北您知会一声,我推个板车来接您!”
沈初音被逗得乐出声。
“格局打开点,去把我留给你的那个旁通阀改造图啃透了,比干苦力强。”
“收到!”
汽笛拉响,绿皮火车吭哧吭哧开拔。沈初音靠在硬座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倒退。
对面的陆征骁长腿一伸,霸道地把她那双冻透的脚丫子卷进自己的军大衣底下。
“脚凉不凉?”糙汉声音低沉。
“你焐着就不冷。”
沈初音舒坦地闭上眼,火车轮子哐当哐当催着眠。
可这姑娘脑子里压根没闲着。
装机这盘大棋才刚开局呢!
曲轴、连杆、凸轮轴热处理、气门座圈,哪个不是能把人卡吐血的硬骨头。
三个月?完全够她拿捏了。
火车一路往西南狂飙,平原大山山洞挨个钻。
到了第四天傍晚,列车终于磨蹭到了西南军区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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