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直接变成了指令。
念头就是动作。
“但代价你也看到了……”
江涛指着屏幕右下角的生理监测数据,心率187,皮质醇水平爆表,脑电波几乎全是高频β波。
他说:“接驳超过15分钟,大脑就开始分不清哪个身体是自己的。
有些驾驶员后期会出现『返魂现象』,回到普通生活里,还会下意识想用机械臂去拿筷子。”
朱泽添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所以上次我昏迷,不是因为机甲故障,是接驳时间太长了,意识差点回不来。”
我猛地看他。
“差点忘了自己是谁。”朱泽添笑了笑,眼底还是那种坚毅的光。
朱泽添说:“但你不一样,元心。你在第12分钟的时候,主动切断了部分感官反馈。
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你让系统屏蔽了痛觉通道。这说明你的意识稳定性,比我强。”
我喉咙发干。
我说:“我没有那么勇敢,我当时只是害怕,怕到本能地想把那些针拔出去,结果反而触发了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黑龙在深海沟壑中穿行,我的意识像墨汁一样扩散进每一节舱体。
我能“感觉”到海水从龙腹下方流过!
我能“听见”声呐在颅骨里回响!
那一刻我确实不觉得自己在驾驶一台机器。
我就是它。
“接驳记录显示,你的峰值同步率达到87%。”元凯突然开口,他一直在看数据面板,“朱泽添的最高纪录是79%。”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朱泽添点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嫉妒,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兴奋:
“所以我说,一定要见你。元心,你可能是黑龙真正在等的那个驾驶员。”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没有任何伤口,但后颈那一阵一阵的幻痛,好像到现在都没完全消退。
江涛说:“泽添,以前我们可能错了!”
众人眼睛盯着江涛。
他说:“当初我们自己制造这条核潜艇的时候,我们一直都想要驯服它,征服它!我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我们又把黑龙当成什么?”
我突然说:“我们要跟黑龙共生,黑龙是我们实验室的孩子,我们要善待自己的孩子,孩子才会保护我们。”
朱泽添听我说了这句话之后,突然愣了一下,许久,他才鼓掌。
“我们作为男人,就想要征服这个世界。可你作为女人,你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你把黑龙当成自己的孩子!?”他惊问。
朱泽添问完那句话之后,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我最后一次断开接驳的瞬间。
黑龙的瞳孔暗了下去,像一头鲸沉入深海底部,缓慢地、安静地熄火。
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在低鸣。
我盯着那双暗下去的眼睛,后颈的幻痛又涌上来了一层。
但这一次,不是针扎的感觉了。
是一种……空。
像是本来有一个很重的东西贴在你的背上,忽然被人卸走了,你反而觉得轻得晃。
我不是在驾驭它。我听见自己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朱泽添看向我。
直到我开口:“那天接驳到第8分钟的时候,我试过用力去想抬爪。就像你们教我的那样,集中注意力,发出指令。”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说:“但它没有动。然后我慌了,越慌越不动,电流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撕开。”
我停了一下,回忆那个暗红色的舱内。
我续说:“后来我放弃了。不是放弃操作,是我累到没有力气再去命令它。
我就……待在那里。然后黑龙动了。不是我让它动的,是它自己动的,而我刚好在它里面。”
朱泽添的眼神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我往下说。
我感到很兴奋,有些话是我之前一直不敢说的。
我说:“断开接驳之后我才明白,那不是机器在执行我的指令。
是我和它在同一个念头里。我想转身,它也正想转身。
它感觉到暗流涌来,我也同时感觉到了。
两个意识在同一个身体里呼吸,不分彼此。”
我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按在后颈上,好像正在抚摸着自己的整条脊椎。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接口,没有伤疤,但皮肤下面好像还残留着那几千根细针的温度。
“所以我不同意把它当武器来用。”我抬头,看向江涛。
我又看向了众人:“它不是盾,也不是矛。它是活的。
如果我们把它当工具,它就会变成工具!
冰冷、服从、没有判断。但如果我们把它当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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