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和招娣总感觉暗处藏着一只看不见的手,无声无息盯着她们的鸡场,找准时机就下绊子,防不胜防。
为了找出这藏在暗处的病根,红英当天下午开始了全场地毯式排查。
她不信查不出一丝痕迹。
先查饲料库房。
库房锁头完好无损,是她们前段时间特意换新的,钥匙只有她和招娣两人持有,锁芯没有撬动、磕碰的痕迹。
推开库房大门,内部物料码放得整整齐齐,玉米垛、豆粕堆、预混料木桶分区摆放,地面干净平整,没有受潮、发霉、虫蛀的半点迹象,空气里只有粮食的本味,没有一丝异味。
她伸手翻动底层粮袋,查看死角缝隙,干干净净,毫无异常。
随后她逐一排查鸡舍水线。
整条供水管道通畅无阻,水压稳定,出水口没有堵塞、没有杂质沉淀,放出的清水澄澈干净,完全排除饮水污染的可能。
通风口铁丝网牢牢固定,没有破损、没有被人拆卸撬动的痕迹,没有人能从通风口偷偷投放东西。
鸡舍地面、角落、食槽、笼底,她一寸寸翻看,手电光束扫遍每一处阴影,连根杂草、半点异物都没有。
整个鸡场内部,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圈、两圈,她反反复复排查了整整一下午,累得腰酸腿疼,满头大汗,却一无所获。
可越是查不出问题,红英心里越慌。
隐患不除,永远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对方随时可以再动手,她们永远被动挨打。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鸡舍,站在空旷的院子中央。
她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鸡场,从院墙、菜地、库房、鸡舍,一点点扫到门口。
视线最终定格在大门侧边的石子堆上。
那是一堆再寻常不过的青石细砂,专门用来掺进饲料里,帮鸡健胃消食、补充矿物质、促进消化吸收,是养鸡必备的小东西。
石子堆随意堆放在大门侧边,常年用一块旧苫布遮盖着,风吹日晒,无人在意,平平无奇,不起眼到所有人都会自动忽略。
从鸡场开办至今,这堆石子一直放在这里,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所有人都默认:石子就是石子,不可能出事。
红英从前也从未把这堆普通石子放在心上。
可此刻,在所有常规环节全部排查干净、唯独找不到病根的诡异局面下,她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问题,可能就在这里。
这是全场唯一一处无人看管、无人留意、对外开放、外人无需进院就能触碰的死角。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伸手一把掀开盖在石子堆上的破旧苫布。
灰白相间的细石子铺得满满当当,大小不一,看着和往常一模一样,表面干干净净,肉眼看不出任何异常。
红英不死心,指尖插进石子堆里,用力深深扒拉、翻动。
翻了几层石子,依旧没有一点异样。
她随手抓了一把石子,准备起身,就在指尖触碰石子表层的瞬间,异样的触感骤然传来。
不是石子粗糙坚硬的磨砂感。
掌心、指腹,沾了一层极细、极滑、轻飘飘的白色粉末。
粉末极淡、极细,混在石子缝隙里,不仔细扒拉、不亲手触碰,根本发现不了一点点痕迹。
红英的心脏猛地狠狠一缩,骤然狂跳起来。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石子,屏住呼吸,借着傍晚柔和的天光,摊开掌心细细查看。
一层薄薄的、雪白细腻的粉末,均匀沾在手心,比面粉更细、比石灰更轻,轻飘飘地附着在皮肤纹路里。
她指尖轻轻搓揉,粉末细腻滑腻,搓不散、落不尽。
凑近鼻尖轻嗅,无味、无腥、无臭。
她心头一紧,咬着牙,轻轻伸出舌尖,极浅地舔了一下指尖残留的粉末。
一丝淡淡的、刺骨的苦味瞬间漫上舌尖。
轰的一声。
红英脑子瞬间空白,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她太清楚了。
常年养鸡、常年接触饲料原料、矿物质、消毒粉剂,正常的饲料石子,干净无味、无苦无涩,手心绝不可能沾上这种诡异细粉。
这一层白色苦粉,绝对是人为后撒上去的!
有人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掀开门口的苫布,把细粉均匀撒进了日常喂鸡的石子堆里,再原样盖好苫布,不留痕迹、不露破绽。
不需要进鸡场、不需要撬锁、不需要碰饲料、不需要惊动任何人。
只需站在大门口,短短片刻,就能完成一场完美的暗箱操作。
鸡每天采食石子助消化,日复一日吃下混着怪粉的石子,日积月累,慢慢蔫窝、拉稀、损伤肠胃、大幅减产。
一切诡异的病因,所有想不通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豁然开朗。
不是饲料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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