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两个字擦了。”
“擦得干干净净。”
“一点白印都没留。”
骑楼里的吊扇还在呼啦啦转。
陈守拙盯着桌上那杯凉茶。
水面平得没有一丝波纹。
“他又拿起粉笔。”
陈广发的声音已经哑了。
“重新写了两个字。”
“劳动。”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好几秒,陈广发才再次开口。
“守拙。”
“这人没卖广福。”
“他就是收了那封举报信。”
“从那以后,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陈广发把烟头往什么地方摁了一下。
“他不是不认你爸。”
“他是不敢认。”
“先生还在。”
“他不敢。”
陈守拙的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轻轻震了一下。
齿轮缓缓转动。
老白的声音直接落进他脑子里。
“先生好手段。”
平时那股欠揍劲儿彻底没了,只剩下冷硬。
“他不杀温书言。”
“杀人会留尸首,会惊动公安,也会有人顺着命案往下查。”
“他把一个懂文物、爱文物的人,扔进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山沟。”
“让他天天守着一块黑板。”
“连‘文物’两个字,都不敢写完。”
老白的齿轮一下下磨着。
“这些年,这把刀一天没从他心口拔出来。”
“割得他连陈广福三个字都不敢听。”
陈守拙把手伸进裤兜。
指尖碰到了那把折叠铜钥匙。
金属边缘贴着指腹,一片冰凉。
“要不要我再去找他?”
陈广发在电话那头问。
“我还给他带了两瓶好酒。晚上我去堵他家门。”
“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不用。”
陈守拙开口。
声音很稳。
没有一丝起伏。
陈广发愣了一下。
“不用?”
“你不找他,你爸那封信谁来作证?”
“先生的案子还怎么翻?”
“他怕的不是你。”
陈守拙看向窗外。
长堤大马路被日头晒得发白,青石板上全是刺眼的亮光。
“他怕的是先生。”
“你拿酒去没用。”
“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没用。”
陈守拙握紧了裤兜里的铜钥匙。
“先生不倒,他不会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陈广发才闷声问:
“那怎么办?”
“我这趟白跑了?”
“没白跑。”
陈守拙说。
“至少咱们知道,他还活着。”
“人活着,这笔账就还能算。”
陈广发没接话。
“老舅,买票回红旗街。”
“就这么把他扔在榆树沟?”
“不是扔。”
陈守拙的手指慢慢收紧。
“让他等。”
话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咔哒。
听筒落回座机。
骑楼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头顶吊扇还在呼啦啦转。
孙红梅看着他。
“温书言不敢出来?”
“嗯。”
陈守拙拉开椅子,在茶台前坐下。
他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干。
杯子落回桌面。
老白在表壳里问:
“你是先打先生,再找温书言?”
“还是先找温书言,再打先生?”
陈守拙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起。”
他抬起头,看向孙红梅身后的铁皮保险柜。
里面锁着那只从香港带回来的铜胎画珐琅怀表。
还有纪修白那座钟里的东西。
“我动先生的时候,温书言会看见。”
陈守拙的语气很平。
可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他等了这么多年,心里的火早被压成灰了。”
“我现在去找他,只是把灰扒开。”
“那点火星,烫不着先生。”
他身体往前压了压。
“我要先把先生的摊子掀了。”
“火一烧起来,河西乡能看见,榆树沟也能看见。”
“等温书言知道先生不是碰不得,也不是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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