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
乍一看,像晚清民国仿出来的外销瓷。
陈守拙走上前,握住瓶颈。
手指刚碰上去,瓶子里便传出一句含混的粤语。
“照里面……字在里面……”
老白紧跟着开口。
“康熙晚期,广州口岸外销瓷。不是官窑,也不是普通民窑,是十三行行商找人订烧的。”
“看瓶颈内侧。”
“有工匠暗款,用针刻的。洋人不认底款,烧瓷的师傅却舍不得连个名字都不留。”
陈守拙没急着开口。
他先掂了掂重量。
瓶身看着薄,入手却沉实,不是晚清仿品那种轻飘劲儿。
再看圈足。
修足规整,边缘收得圆润,有泥鳅背的特征。
他把瓶子倒转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黄铜壳小手电。
啪。
光束打进瓶颈。
陈守拙缓缓转动瓶身。
光斑从内壁一点点扫过。
几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刻痕,在光下显了出来。
他看清以后,关掉手电,把瓶子正正放回桌面。
“康熙晚期。”
陈守拙看向欧阳。
“广州口岸外销,十三行行商订烧。民窑,但瓶颈里藏着工匠暗款。”
铺子里安静下来。
欧阳脸上的平淡没了。
他抓起小手电,亲自往瓶颈里照了一遍。光斑停在那几道暗刻上,半天没有挪开。
这只瓶子,他收来三年。
光是那个暗款,就找了不下十遍。
眼前这后生仔只上手一次,便把来路说了个七七八八。
霍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说了。”
他放下茶杯。
“你不用试。”
欧阳把青花瓶收回去,再看陈守拙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后生可畏。”
他拱了拱手。
这一次,不是客套。
离开铺子时,欧阳一直把两人送到门外。
三人刚走到街角,便看见路沿边摆着一个地摊。
摊主靠墙抽烟,面前铺着块脏帆布。上面堆满旧钟表、破首饰和铜钱,锈迹和油污糊成一片。
陈守拙脚步一停。
他在摊前蹲下,用两根手指拨开几块破铜表。
最下面压着一只发黑的怀表。
指尖刚碰上表壳,一个声音便从里头冒了出来,闷闷的,像隔着厚布。
“瑞士的骨头,广州的皮……”
老白的声音随即沉下来。
“不是普通钟表,是铜胎画珐琅。”
“乾隆年间的。壳上画的是西洋风景,机芯从瑞士进,珐琅壳由广东工匠烧。”
“中西合璧,留下来的不多。”
陈守拙捏起怀表。
表壳糊满泥灰和油垢,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多少钱?”
摊主吐出一口烟。
他扫了一眼陈守拙那件发黄的白衬衫,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破表。
“二百港纸。”
这只表,他十块钱收来的。
看眼前这内地来的后生连价都不会问,多半是个好宰的。
陈守拙从口袋里抽出两张一百元港币,压在帆布上。
他没有还价。
不是不会砍。
两百买两千,再磨二十块,没准能把摊主的脑子磨清醒。
那就不是省钱,是犯傻。
陈守拙把怀表揣进口袋,起身便走。
动作快得摊主连烟都没来得及掐。
欧阳皱起眉头。
“后生仔,荷李活道的地摊假货多。你花两百买块破表,多少有点……”
陈守拙停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取出怀表,大拇指按住表壳背面,用力搓了几下。
一层发硬的油垢剥落。
下面露出一抹浓艳的西洋红。
红得正,亮得稳。
细密的金线从红釉里伸出来,勾出一角远山和教堂尖顶。
欧阳的话一下断了。
他两步跨过来,从陈守拙手里接过怀表。
动作比刚才取青花瓶时还快。
单片放大镜卡进右眼眶。
欧阳低着头,脸几乎贴到表壳上。先看珐琅开片,再看金线,最后掀开表盖检查机芯。
足足看了一分钟,他才摘下放大镜。
“乾隆时期,广州铜胎画珐琅。”
欧阳的声音有些发紧。
“里面是瑞士机芯?”
“嗯。”陈守拙点头。
旁边的摊主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里的烟掉在帆布上,烫出一个黑洞。
>>>点击查看《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