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腕上的旧表。
表针还停在三年前那个夜晚,一分没动。
可表壳贴着他的皮肤,是温的。
夜深了。
红旗街安静下来。
孙红梅回了隔壁面馆,刘桂芳和小丫也睡下了。后屋里,只剩陈广发翻身时压响木床的动静。
铺子里的灯熄了。
陈守拙推开院门,独自走到外面的老槐树下。
三年前的小年夜,他也站在这里。
那时候,他兜里揣着母亲塞来的冻硬馒头,手脚冻得没有知觉,蹲在树下给父亲烧纸。
如今,树下的草已经没过鞋面。
陈守拙蹲下身,伸手拨开一片草叶。
他没带纸钱。
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插进松软的泥土里。
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陈守拙靠着粗糙的树干,盘腿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看向手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
“爸。”
他开口,声音很平。
“小丫考上县一中了。全班第一。”
“她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以后要考大学,还要考会计证。她说,等我开了公司,就过来给我管账。”
陈守拙抽了口烟。
烟雾贴着脸散开,遮住了他的眼睛。
“红梅今天戴上戒指了。”
他抬了抬左手,腕上的旧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挑的,和田玉。尺寸刚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韩先宽进去了。赵德柱也滚蛋了。”
“家里的债还清了。铺子生意不错。我妈现在一个人就能把进出账算明白,谁也糊弄不了她。”
土里插着的那根烟静静燃烧。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承受不住,啪地断开,落在草叶上。
陈守拙低头看着那截烟灰。
“下个月,我去香港。”
夜风从树梢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去把纪修白手里的钟拿回来。”
他说得很慢。
每说完一件,就停一会儿,像是在等树下那个人点头。
可树下只有风声。
陈守拙又抽了一口烟。
“爸。”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先生’是谁?”
“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当年查到了最底下的账,为什么不写名字?”
“你连韩先宽都不怕,为什么怕他?”
没人回答。
表壳里也没有老白惯常的动静。
一秒。
五秒。
十秒。
陈守拙夹着烟的手没有动,只盯着那块旧表。
突然。
“咔嗒。”
一声脆响。
陈守拙屏住呼吸。
腕上的旧表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有人隔着表壳,用指节敲了敲他的骨头。
陈守拙猛地低头。
表蒙子下,时针、分针、秒针依旧停在原处。
一分没动。
可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
他听见了。
也感觉到了。
上一次有这种动静,是他把表摘下来,放在柜台上的那个夜晚。
那一晚,旧表也这样响过。
像有个被压在旧日里的人,终于从黑暗里敲了一下门。
“广福说。”
老白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平时的戏谑,也没有那种生锈齿轮摩擦般的机械音。
低沉,干涩。
像一句话在表壳里压了这些年,今天才终于挤出来。
“他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陈守拙的手指收紧。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全名。”
陈守拙愣住了。
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不敢写。
是忌惮那个人背后的权势,所以只留下了“先生”两个字。
没想到,父亲连对方的全名都不知道。
“‘先生’这个称呼,是韩先宽叫出来的。”
老白继续说。
“纪修白跟着这么叫。广福在废品站盯了他们那么久,听过他们接头,也看过他们走货。”
“但那个人的全名,他从来没听见过。”
陈守拙把烟抽到尽头。
烟头已经烧到了手指,他像是没感觉一样,直到烫意传上来,才猛地松手。
烟头掉进泥里。
他抬脚碾灭。
“他连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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