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的?”
宋明理愣了一下。
像是没跟上这节奏。
“是……日常收的零散货,每个月统一处理,当废纸卖。”
“筐边上有本旧册子。”
陈守拙看着他。
“《曹全碑》的旧拓。最后一页有1915年的批注。别当废纸卖,找懂碑帖的人看看,比称斤贵几十倍。”
宋明理猛地抬头。
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在信托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业务员,每天过手无数旧货。
可没人教过他怎么看这些。
更让他震住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拿?”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守拙看着他。
“因为不是我的。”
语气很淡。
淡得像这本来就不用解释。
屋里一下没声了。
宋明理呆呆看着陈守拙。
他做了四年韩先宽的出货通道。
见过太多人伸手。
有人把公家的东西变成私人的。
有人把老祖宗留下来的物件变成港币。
也有人嘴里喊着规矩,手却比谁都快。
他自己也拿过。
拿过韩先宽给的好处。
也拿过那些能让自己保命的副本。
这四年里,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明明能拿,却把值钱东西放回去。
宋明理的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他先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窗,像怕墙缝里也长着耳朵。
最后,他慢慢捂住脸。
肩膀一下一下抖起来。
没有哭声。
只有压在嗓子里的喘息。
陈守拙没催。
他坐在椅子上,手搭着帆布包的带子。
等。
屋外雨声细碎。
屋里那只旧钟不走了,墙上却还留着一个浅浅的方印。
过了足足五分钟。
宋明理放下手。
他摘下眼镜,用毛衣下摆擦了擦,再戴回去时,眼底的恐惧少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还在。
但已经压不住他了。
他弯下腰,趴在地上,半个身子探进床底。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被他一点一点拖了出来。
宋明理从脖子上摘下一把小钥匙。
钥匙在他手里抖。
第一下没插进去。
第二下,钥匙尖碰到锁眼边,发出叮的一声。
第三下。
咔哒。
锁开了。
箱盖掀起。
里面全是一摞一摞的单据。
按年份夹好,边缘整整齐齐。屋里这么潮,那些纸却干净得很,显然被人翻过、护过,也怕过很多年。
“一九八五年到现在。”
宋明理瘫坐在地上,指着箱子。
“韩先宽所有经信托公司出货的调拨单副本,每一张都在这。”
陈守拙蹲下身。
手伸向那摞写着“1987”的文件夹。
左腕上的旧手表贴着皮肤,烫得惊人。
老白没出声。
可陈守拙能感觉到,它的齿轮绷到了极点。
他翻开文件夹。
一页。
一页。
往后翻。
青花瓷。
黄花梨。
掐丝珐琅。
每一个名目背后,都是一条被洗白的脏路。
忽然。
陈守拙的手指停住。
一张泛黄的调拨单副本,夹在中间。
物品栏:
紫檀西洋座钟一台。
备注:
铜柱双纹,钟面带裂。
收货人:
纪修白。
目的地:
香港,尖沙咀。
陈守拙的呼吸停了一瞬。
广州货运站,阿强弄来的那张报关抄件。
眼前这张省信托公司的调拨单。
物品名一样。
备注一样。
目的地一样。
连那个“钟面带裂”,都一字不差。
两张纸,隔着几千里路,咔哒一声扣在了一起。
省信托公司出合法调拨手续。
广州文化服务公司接货报关。
纪修白在香港收货。
这条出口链,闭上了。
铁证扣死。
陈守拙把那张单子单独抽出来。
纸张在指尖发出轻微的脆响。
宋明理盯着那张单子,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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