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也多。
那些人看见他儿子,要么绕着走,要么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很少有人蹲下。
更少有人平着眼跟孩子说话。
吴站长把搪瓷盆搁在窗台上。
水花溅出来,打湿了窗沿。
“你是谁?”
声音不高,带着防备。
陈守拙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红旗街的,陈守拙。”
他看着吴站长的眼睛。
“我想跟你说说韩先宽。”
吴站长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院门外看,又往院墙缺口看。
最后,目光落回儿子身上。
男孩还坐在门槛上,认真分纸。
像外头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吴站长沉默了几秒。
没赶人。
他转身,掀开门帘。
“进屋说。”
……
天黑透了。
后屋亮着一只十五瓦灯泡。
灯光昏黄,照在水泥地上,像蒙了层灰。
里屋传来男孩睡着后的呼吸声。
很匀。
一下,一下。
吴站长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个空烟盒。
捏瘪。
拆开。
又把烟盒纸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地上已经有两个纸团了。
陈守拙把老钱那张名单推过去。
吴站长没看。
他的目光停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
“刘会计他们,是被抓了把柄。”
“我跟他们不一样。”
陈守拙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水有股铁锈味。
“因为那场医疗事故?”
左腕上,老白的齿轮在表壳里轻轻转了一下。
老钱给的名单上,吴站长名字后面的备注很短。
儿子医疗事故,韩压下。
吴站长猛地抬头。
眼底一下泛起血丝。
他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死死扣住,指节绷得发紧。
“八年前。”
“我儿子发高烧。”
“乡卫生院大夫开错药。”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烧退了。”
“脑子烧坏了。”
里屋的呼吸声还在。
吴站长听见了,肩膀却更塌。
“我去县里闹,去省里告。”
“没人理。”
“那大夫的亲戚,在县局有关系。”
他说到这里,喉咙滚了滚,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来,韩先宽出现了。”
吴站长松开手,掌心盖在脸上。
“他帮我找省城最好的医生。”
“他把开错药的大夫开除。”
“他给我拿了两百块钱营养费。”
屋里很静。
十五瓦灯泡发出细微的嗡声。
吴站长放下手,直勾勾盯着陈守拙。
“他说,他会帮我一辈子。”
“我当时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陈守拙把水杯放下。
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
咚。
一声闷响。
“然后呢?”
吴站长干笑了一声。
那笑比哭还难听。
“然后,他就把河西乡废品站,变成他的中转库。”
“每一次走私货过境,他派人来找我。”
“我不干,他就提当年那件事。”
吴站长抬手,指着自己胸口。
手指发抖。
“他问我,这辈子还不还得清他的恩。”
“这哪是帮?”
“这是拴。”
他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用我儿子的命,拴了我八年。”
屋里一下静得厉害。
里屋男孩翻了个身,木板床轻轻响了一下。
吴站长立刻闭嘴,往里屋看。
等呼吸声又稳了,他才慢慢转回头。
陈守拙看着他。
刘会计怕的是儿子的前途。
吴站长怕的,是自己一低头,就对不起儿子这条命。
韩先宽这人,是真会挑地方下刀。
刀刀不见血。
刀刀要人命。
陈守拙开口。
“绳子可以剪断。”
吴站长摇头。
“你剪不断。”
他看着陈守拙,眼神里全是疲惫。
“韩先宽手里不止有全省七个站。”
“他在省文物商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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