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本的霉味,闷在小屋里,散不开。
刘会计终于合上那本磨破皮的账本。
他站起身,走到炉子前,倒了两杯热水。
一杯推到陈守拙面前。
搪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坐下。
就站在桌边,盯着陈守拙。
“你是红旗街的。”
刘会计声音很低,像怕墙外有人听见。
“何副所长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
是陈述。
陈守拙端起搪瓷杯,暖了暖手。
“是我。”
屋里一下静下来。
只剩煤炉里炭火轻轻噼啪响。
刘会计死死盯着水杯里浮起来的白汽。
白汽一缕一缕往上冒,遮住了他半张脸。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发着颤。
“我也想做。”
他两只手抓着桌沿,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
“但我不敢。”
陈守拙看着他。
“因为那八百块钱公款?”
刘会计猛地抬头。
眼底全是血丝。
他剧烈喘了两口气,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下一刻,他忽然泄了气,跌坐在椅子上。
“八百块钱,我早补上了。”
他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
“韩处长平的账。”
“他说,只要我听话,这事就烂在肚子里。”
他放下手,看着陈守拙。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我儿子,今年刚考上省城最好的大学。”
“他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刘会计的嘴唇哆嗦着。
“韩处长跟我说,如果我不按他的吩咐走账,那八百块钱的底子就会送进公安局。”
“我儿子,这辈子别想进事业单位。”
“连大学都可能念不完。”
他抓起桌上的账本,死死抱在怀里。
像抱着的不是账本,是他儿子的前途。
“我这把老骨头,进去蹲几年无所谓。”
“可我儿子的前途,被他捏在手里啊!”
陈守拙静静听完。
他没劝。
也没骂。
这时候讲大道理,没用。
刀没割在自己身上,谁都能说一句“你得勇敢”。
可刘会计被韩先宽掐住的,是亲儿子的命门。
陈守拙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手伸进贴身内兜,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推到刘会计面前。
“看看。”
刘会计迟疑了一下,伸手抽出信纸。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笔画很重,像拿刀子刻出来的。
刘会计的目光扫过第一行,手开始抖。
扫到最后一行,整张纸都在他手里剧烈哆嗦。
“老钱……”
刘会计喃喃出声。
“对,河山镇的老钱。”
陈守拙声音不高。
“他儿子已经在省局工作了。他的名字,也在这张名单上。”
“韩先宽捏着他儿子的档案。”
陈守拙看着刘会计的眼睛。
“他也怕。”
“但他站出来了。”
屋里死寂。
水壶还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
刘会计盯着那封信,看了足足五分钟。
眼泪砸在信纸边缘,晕开一团水渍。
他这辈子,手指头都磨在算盘珠上了。
算工资。
算公款。
算儿子的学费。
也算自己低着头,还能安稳过几年。
可有些账,越算越亏。
韩先宽那张网,越收越紧。
他以为自己只要装瞎,就能护住儿子。
可到最后才发现,脖子上的绳子不是松了,是越勒越深。
刘会计慢慢放下信。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他摸出钥匙。
手抖得厉害,钥匙头在锁眼边上碰了好几下,叮叮当当,就是插不进去。
陈守拙没催。
刘会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钥匙插进去了。
咔哒。
锁开了。
刘会计拿出一摞厚厚的票据和账单。
边缘发黄,按年份整理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是藏了很多年,也翻了很多年。
他转过身,把这摞东西重重拍在桌上。
“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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