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的地。”
“香港,尖沙咀。”
陈守拙盯着那三个字。
尖沙咀。
跟铜匣里那张纸条上的地址,严丝合缝。
陈守拙的视线继续往下扫。
紫檀太师椅。一对。
广彩人物大碗。五件。
黄花梨方桌。一张。
一行一行。
直到最后一项。
陈守拙的呼吸停了一下。
清单末尾,写着一行字。
紫檀西洋座钟一台。
后面还有括号。
铜柱双纹,钟面带裂。
大排档外头,一辆大卡车轰隆隆开过,扬起一阵灰尘。
塑料棚子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陈守拙坐在风里,眼睛死死钉在那行字上。
钟面带裂。
铜柱双纹。
紫檀西洋座钟。
四年了。
红旗街废品站。
老窑。
韩先宽的私宅。
省文物商店。
何副所长调出。
郑老板广州仓库。
纪修白亲自挑走。
香港。
八个节点。
一条带血的线。
陈守拙把那张抄件对折,再对折,收进贴身内兜。
动作很慢。
像把一块烧红的铁,压进胸口。
陈广发看着外甥的脸色,磕烟袋的动作停了。
“守拙。”
陈守拙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静。
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底下是翻滚的水。
“强哥。”陈守拙看向阿强。
阿强被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凉。
“陈老板,你说。”
“这条线先别断。”陈守拙声音不高,“广州这边,你再往下摸。郑老板跑了,人不可能凭空没影。”
阿强点头。
“明白。”
陈广发把旱烟袋别回腰上,站起身。
“那我先回东北。”
陈守拙抬眼看他。
陈广发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破军大衣,肩膀还是佝偻的,可人站得很稳。
“矿前镇那边,交给我。”
他说得不快。
却没半点含糊。
“韩先宽的网,省内还有七个结。你在广州摸线,我回去跑那边。”
陈守拙看着他。
没拦。
也没多说。
陈广发把大衣往肩上一搭,又停了一下。
他没说小心,也没说注意安全。
那些话太软,他说不出口。
最后,只挤出一句。
“把你爸那条线,别断在这儿。”
陈守拙点了下头。
“嗯。”
陈广发转身就走。
背影很快被大排档外头的人流吞进去。
陈守拙坐在塑料椅上,没动。
广州的风很热,吹得塑料棚子一阵阵作响。
桌上的凉茶已经凉透了,杯沿还挂着水珠。
阿强把那张报关抄件往怀里一收,压低声音。
“陈老板,这条线不短。”
“能把郑老板逼得跑路,还能让姓纪的亲自下场,后头肯定还有人。”
陈守拙没接话。
他只是把手腕上的旧表往袖子里压了压。
那块表贴着皮肉。
很热。
热得发烫。
大排档外,广州的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远处霓虹一盏一盏亮起,映在湿热的马路上,像水面浮着的火。
陈守拙把手伸进内兜,摸了摸那张抄件。
尖沙咀。
这三个字,像一根钉子,已经钉进去了。
只是现在,还不到拔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阿强。
“明天带我去货运站。”
阿强一愣,随即咧嘴。
“行。”
“陈老板这回不急着上火车了?”
陈守拙看着外头越来越密的人影,声音平平。
“急也没用。”
“先把门口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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