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清清楚楚。
废品站。
信托商店。
文物商店。
调拨批次。
收款金额。
经手人。
陈守拙盯着这张纸,目光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回上。
这不是证据。
这是韩先宽的软肋账。
七个人。
七处软肋。
七根勒在韩先宽手里的铁链子。
左腕上,老白冷哼一声。
“有了这个,韩先宽死定了。”
“交上去,直接顺着查纪修白。”
陈守拙没接话。
他拉过木椅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信纸,又拔出钢笔。
低头。
抄写。
老白在表壳里转了两下齿轮。
“你抄它干什么?”
“原件直接寄给孟经理,多省事。”
陈守拙笔尖没停。
“原件是老钱的命。”
“不能离我的手。”
老白沉默了两秒。
“你小子,心眼比你爸多。”
“你爸当年要是拿到这东西,当晚就冲进省文物局了。”
陈守拙手腕一顿。
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两息。
“冲进去然后呢?”
“名单上的人全盘否认。”
“韩先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陈守拙重新落笔,声音压得很低。
“我爸就是这么死的。”
笔尖划过纸面。
沙沙作响。
“这张网结了三年。”
“不能靠一张纸撕破。”
“得从里面拆。”
他抄得很慢。
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把柄,他都像往脑子里刻。
刘会计。
吴站长。
李站长。
孙主任。
每个名字后头,都拴着一家人的饭碗、前途、病历、档案。
韩先宽不撒钱。
他撒钩子。
谁疼哪儿,他就往哪儿下钩。
抄完最后一行,陈守拙把原件重新折好,锁进柜台底下的铁皮保险柜。
咔哒。
锁舌合上。
他把抄件装进新信封,又扯过一张便签条,写下一行字。
“查。但别动。等我说动的时候再动。”
塞进信封。
封口。
填上孟经理的地址。
下午,陈守拙去了趟邮局。
信寄出去的时候,他站在窗口前,看着邮戳落下。
啪。
那一下,不重。
可像一颗钉子,钉进了韩先宽那张网里。
接下来的几天,红旗街风平浪静。
旧货铺照常开门。
孙红梅的面馆也照常冒热气。
陈广发蹲在门口晒太阳,嘴里骂骂咧咧,说这天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跟欠他钱似的。
刘桂芳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陈小丫放学路过旧货铺,抓了一把瓜子就跑。
一切都像没变。
可陈守拙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动了。
第五天上午。
街道办的刘干事跑进旧货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守拙!”
“电话!”
“省城打来的,找你!”
陈守拙放下手里的货单,大步走向街道办办公室。
黑色胶木电话摆在桌上。
话筒还在轻轻晃。
他拿起来。
“喂。”
电话那头,孟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急劲。
“名单收到了。”
旁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核实了三家。”
“全对。”
陈守拙看着窗外。
街上有人推着自行车走过,车铃响了一声。
他没说话。
“守拙。”
孟经理吸了一口气。
“这份名单,加上老钱的证词,够把韩先宽送进去了。”
“你为什么让我别动?”
陈守拙握着话筒,声音很稳。
“因为名单上的人,大部分不是坏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守拙继续说:
“刘会计挪用公款。”
“吴站长儿子医疗事故。”
“李站长妻子没编制。”
“他们不是韩先宽养出来的狗腿子。”
“他们是被他捏住脖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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