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没有这么规矩的废品。
只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才怕少写一个字。
陈守拙合上账本。
屋里静了一下。
他从内兜掏出一个黑色外壳的微型照相机。
陈守拙举起相机,对准账本封面。
“咔嚓。”
快门声很轻。
可落在这间平房里,像有人敲了一下棺材板。
老钱站在桌后,脸上的肉绷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半寸,又落回工装兜里。
那一下很短。
像是想抢账本。
又像是忽然明白,自己护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早晚要压死人。
陈守拙没停。
他翻开刚才那几页,快速按下快门。
一张。
两张。
三张。
老钱没有阻止。
只是脊背一点点佝偻下去。
拍完最后一张,陈守拙收起相机,揣回兜里。
“钱站长。”
他看着老钱。
“这账本上的调拨物资,去了哪?”
老钱看着桌面。
“装车,运走。”
“省里的车,省里的人。”
“我只负责签字盖章。”
陈守拙问:“货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老钱答得很快。
“箱子封着。我没开过。”
陈守拙盯着老钱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没有躲。
老白在手腕上冷哼一声。
“他撒谎。”
“八六年十月那批旧木料,装车时掉下一块黄花梨残件。他亲手捡起来,塞回箱子里。”
陈守拙没揭穿。
现在揭穿老钱没用。
他要的不是把老钱逼死在这间屋里。
他要的是韩先宽。
陈守拙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
身后忽然响起老钱的声音。
“陈守拙。”
连名带姓。
陈守拙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右手在兜里,摸到了那把折叠小刀的刀柄。
老钱问:“何建国,是你弄进去的?”
声音不大。
却在安静的平房里砸出回音。
陈守拙转过身。
老钱站在办公桌后,双手仍旧揣在兜里。
他看着陈守拙,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熬了太久、终于熬不住的疲惫。
“是。”
陈守拙松开刀柄,声音平稳。
老钱点点头。
他走到铁皮柜前,拿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划火柴。
点燃。
火苗照了一下他的脸,很快又灭了。
烟雾在两人中间散开。
“别紧张。”
老钱吐出一口烟。
“我跟何建国不一样。”
他夹着烟,指了指门外的废品堆。
“何建国贪。”
“他收韩先宽的钱,拿废品站的账去填自己的窟窿。他进去,不冤。”
老钱看着陈守拙。
“我不贪。”
陈守拙没说话。
他等着下文。
“我这站里,连一根废铜线都没少过。账面上干干净净。”
老钱抽了一大口烟,烟头烧得发亮。
“我帮韩处长做事,不要钱。”
陈守拙问:“那你图什么?”
老钱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走到陈守拙面前,隔着一步停下。
声音压低。
“我儿子。”
“我儿子去年大学毕业,分配到了省文物局。”
陈守拙瞳孔一缩。
老钱夹着烟的手,终于抖了一下。
“档案,转正,提干。”
“全在韩处长手里捏着。”
他盯着陈守拙,一字一句往外吐。
“只要我在这账本上签一个字,我儿子在省里就能安安稳稳坐办公室。”
烟灰落下来,掉在他鞋面上。
老钱没拍。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陈守拙,你弄进去了何建国,你觉得你赢了。”
老钱看着他。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陈守拙看着地上碾碎的烟头。
“他手里有你的把柄。”
“不止我。”
老钱退后一步,坐回办公桌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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