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发夹咸菜的手也慢了半拍。
刘桂芳抬手摸了摸鬓角,笑了笑。
“你走了以后,小丫每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懒得回答。”
“头发就白了。”
陈广发咧嘴乐了一声。
小丫也跟着笑,笑得有点虚。
陈守拙没笑。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白饭,用力嚼。
饭粒压在舌根,没什么味。
手腕上,老白一句话没说。
这种时候,它要是还贫嘴,陈守拙真能把它塞煤炉边烤一宿。
夜深。
前头铺子关了门。
街上的风刮过木门缝,呜呜响。
陈守拙坐在后屋桌前,借着昏黄灯泡,整理贴身暗兜里的那张砖窑地图。
旧报纸摊开。
正门。
废窑膛。
歪脖子树。
铁板入口。
两个放风死角。
王胜利用秃头铅笔画出来的线,歪歪扭扭,却比刀还清楚。
陈守拙盯着那处地窖入口,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初八。
还有四天。
门响了。
他抬头。
孙红梅端着一个大海碗走进来。
她没问地图。
也没问他这几个月到底在广州干了多少危险事。
她只是把碗搁在桌上。
清汤寡水,上面卧着一块厚厚的卤豆干。
和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没转身走。
她拉开长条凳,在陈守拙对面坐下。
没擦桌子。
没洗碗。
就这么看着他吃。
陈守拙把地图折好,压在手边。
拿起筷子,大口吃面。
热汤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把骨头里的寒气一点点逼出去。
他吃得很快。
像是这一路火车、公交、风雪,全靠这一碗面才落了地。
吃到一半,他抬起头。
“后墙的事,等初八过了,我去街道办。”
他咽下面条。
“我帮你把产权过了。”
“白纸黑字,写你的名字。”
孙红梅看着他。
屋里只有炉火烧炭的噼啪声。
陈守拙又补了一句:“以后谁再敢碰那面墙,就不是家里人修房子。”
他声音压低。
“那叫闯门。”
“叫毁坏私人财物。”
“该抓就抓。”
孙红梅还是看着他。
半晌,她开口。
“我不要产权。”
陈守拙筷子停住。
孙红梅声音清脆,字字砸在桌面上。
“我要墙。”
“你砌的墙。”
屋里一下安静。
陈守拙没动。
老白在这最要命的时候,彻彻底底装了死。
表壳里连齿轮声都停了。
这老东西,平时嘴欠得像破锣,真到这会儿,倒是比谁都懂规矩。
孙红梅站起身,伸手收走那个空碗。
她走到后屋门口,停住。
没有回头。
陈守拙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轻轻刮了一声。
他走到她身后。
很近。
近到鼻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大料味,混着她身上那股干净皂角味。
这是他在广州闷热旅社里,想了几个月的味道。
孙红梅转过身。
抬起头。
陈守拙抬手,撑在她耳边的门框上。
这个姿势,和几个月前第一次吻她时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孙红梅没有说“明天赢了才行”。
她看着陈守拙的眼睛。
“面好吃吗。”
“好吃。”
陈守拙声音哑透了。
“比广州的面好吃。”
孙红梅笑了。
嘴角弯起来,没压住。
陈守拙低头。
炉火再次噼啪响了一声。
同一个后屋。
同一对男女。
不同的是,几个月前,外面是逼债的赵德柱。
现在,外面是对门睡着的家人。
还有一张压在桌上的砖窑地图。
第二天一早。
铺子门刚开。
陈广发揣着手走进来,一眼就看见陈守拙蹲在货架前。
他手里拿着块破布,正在擦那只宣德炉。
同一块地方,来来回回擦了十几遍。
铜皮都快被他擦秃了。
>>>点击查看《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