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沉。
孟经理声音更低。
“省文物局管档案的,姓韩。”
韩处长。
陈守拙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再咽下去。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表,在听见这个姓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像绷了三年的弦,被人拨了一下。
档案室里安静得吓人。
头顶灯泡晃着。
黑墨块躺在纸上,像一只闭死的眼。
……
傍晚,省城的风比区里更硬。
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陈守拙把那张调拨单复印件叠好,贴着胸口,塞进粗布工装内兜。
纸张隔着衣服,凉得扎人。
孟经理把他送到文物商店后门。
铁门拉开一半,冷风灌进来。
孟经理拢了拢大衣领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背挺得笔直。
像。
太像了。
那股咬住死理不撒嘴的轴劲,跟当年的陈广福一模一样。
“小陈。”
陈守拙停下脚步,回头。
孟经理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省文物局那个姓韩的……你爸当年,可能认识。”
陈守拙眼神一紧。
孟经理摆了摆手,把铁门往里拉。
“我不敢确定。”
“你查的时候,自己当心。”
他顿了顿。
“省里的水,比你们区里深。”
“淹死个人,连水花都没有。”
砰。
铁门关上。
落锁声很重。
陈守拙独自站在省城灰暗的街道上。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黄光在风里发抖。
他没有马上走。
他把手插进兜里,隔着衣服,按住左腕上的旧表。
“老白。”
表壳里传来干涩的齿轮声。
“嗯。”
“那个韩处长,就是车厢里的人?”
老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守拙以为它又缩回去了。
终于,它开口。
“我没见过他的脸。”
老白的声音像从地底钻出来。
“广福那天晚上,也没叫他的名字。”
陈守拙隔着衣服,摸到内兜里那张纸。
那个黑方块,就在纸上。
像死人眼睛,盯着他。
“说话不紧不慢。”
陈守拙看着街对面一辆吉普车开过去,声音比风还冷。
“像在开会。”
老白没接话。
它知道,陈守拙已经认准了。
这小子闻到血味,就不会回头。
“广州。”
陈守拙竖起工装领口,挡住灌进脖子的冷风。
货去了南边。
何建国是经手人。
韩处长管着原件。
这三条线,拧成了一张网。
三年前,这张网勒死了陈广福。
三年后,这张网还想把老窑里的秘密捂住。
陈守拙踩着冰碴,一步步往火车站走。
鞋底碾碎冰层,声响在街上格外刺耳。
他要去南边。
不是做买卖。
是翻账。
既然省城有人用黑墨水涂掉了名字,那他就去广州,把那张纸从源头翻出来。
把那个黑方块,一点一点刮干净。
哪怕刮出一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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