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的?前天零下三十度你在库房抓贼,耳朵都没红成这样。”
“你闭嘴。”
“我闭不了。人家让你带个懂行的人,祖上开当铺的野路子,眼力尖着呢。这是要替你镇场子。”
陈守拙脚步更快。
“你是块表,能不能当好表?”
“老子是教你捡漏兼谈对象的全能老表。”
“滚。”
出了街口往北,信托商店那边的墙根底下,蹲着几个摆摊的游商。
破编织袋铺在雪地上,堆着旧搪瓷盆、断把铁勺、掉漆木托盘。
陈守拙余光扫到最边上的地摊,脚步停了。
摊贩是个裹羊皮袄的老头,抄着袖子打瞌睡。
摊位角落一只破搪瓷盆底下,压着个巴掌大的灰瓷盘子。
上面糊着煤油垢和老灰,边沿还沾着两块干泥。
老白声音立刻低了:“别直勾勾看。右边垫搪瓷盆那个,拿起来。”
陈守拙不动声色蹲下,先拨了拨缺角木托盘,又拿起破搪瓷盆看了看,最后才拣起底下的旧笔洗。
指尖刚碰到瓷面,脑子里轰一下。
老迈的京腔慢慢悠悠响起来。
“大清康熙五十二年,内务府造办处,赐大学士张玉书案头用。这煤油烟子味儿,真他娘的呛嗓子……”
陈守拙手指一紧。
老白压着声催他:“翻过来,用大拇指刮底足。别刮狠了。”
陈守拙低着头装作擦灰,大拇指贴着底足一刮,干泥掉下一层,暗灰底足中心露出润白釉色,上头六个青花楷字:大清康熙年制。
老白在表壳里低笑:“康熙官窑仿哥窑开片纹笔洗,内廷细路,全品。”
陈守拙立刻用大拇指把泥灰抹回去,挡住底款。
他把笔洗往地摊上一扔,“啪嗒”一声。
老白心疼得直抽气:“你个败家玩意儿!”
陈守拙没理,抬头看着打瞌睡的老头。
“大爷,这破碟子跟搪瓷盆,搭着卖不?”
老头迷迷糊糊睁眼,瞅了一下。
“那个啊,早年收破烂带来的,垫花盆的玩意儿。你要,五毛拿走。”
“成。”
陈守拙从兜里摸出一张五毛纸币搁在编织袋上,抓起那个灰不溜秋的笔洗直接揣进破棉袄大兜,站起来就走。
走出十几步老白才开口:“你刚才手没抖。”
陈守拙把手插进兜里按住笔洗:“抖了就不是五毛了。”
老白啧了一声:“有长进。”
傍晚放了工,陈守拙没急着回家。
他在废品站后墙根底下站了一会儿,背靠着冻裂的红砖墙,手揣在袖子里,看天暗下来。
怀里揣着推荐信,兜里塞着六十块钱。
推荐信是爸留下来的,六十块是自己挣的。
过了半晌他推门进家。
刘桂芳正蹲在灶前添煤,扭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就三个字。
但她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才转回去继续添煤。
她没问,但她知道了。
陈守拙在炕沿坐下,把推荐信掏出来搁在掉漆的炕桌上。
红印扎眼。
他又把六张大团结码在边上。
刘桂芳起身走过来,站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钱收进炕柜最底下。
锁好,拔钥匙。
没问他怎么挣的,也没问推荐信怎么来的。
她现在不问这些了。
陈小丫趴过来,手指头在推荐信的红印上一遍一遍地摸。
“哥,这是啥?”
“废品站的钥匙。”陈守拙说。
小丫没听懂,但把推荐信小心推回他手边,跟之前不一样,这次没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陈守拙低着头用干布擦那块停了三年的上海牌旧表,表蒙子上那道深划痕在灯光下像一道旧伤。
老白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没了调侃。
“资格有了,赵德柱的底牌你也摸了。但你现在还差最要命的一样东西。”
陈守拙抬眼:“钱。”
“承包底价少说两千,还要垫十几个正式工下个月的工资。你手里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两千块,1987年的冬天,这笔钱能压塌一户普通人家。
陈守拙低头看着炕桌上的推荐信和六十块钱,又看了一眼表蒙子上那道划痕。
他把旧表重新扣紧,眼底的光一点点硬起来。
“那就赚。”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墙角的破铁锹。
刘桂芳在灶台前转过身,看着儿子推开门的背影。
门板撞上,震得灯泡晃了两晃。
她站了一会儿,回身继续刷锅,刷了两下又停下来,拿围裙角擦了擦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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