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四十分钟过去,秦风的话头自然收住了。
他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白色陶瓷杯放回讲台左上角。
“第一次课先到这里。作业下课前布置——下周上课前,每人交一篇三百字的短文。写一个你相信但别人不一定相信的事情。不用讲道理,讲故事就行。写在今天发的反馈卡背面,交到温助教那里。”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拉书包拉链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站起来往外走,也有人逆着人流往讲台方向挤。
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走到讲台前把笔记本摊在桌面上:
“秦老师,您刚才说‘诚实’——但我暑假去一家公司实习,主管第一天就告诉我,做内容要学会‘包装’,说白了就是夸大。我想做诚实的内容,可市场好像不给我这个空间。”
“包装和撒谎是两码事。包装是把真实的东西用更有吸引力的方式呈现出来,撒谎是凭空捏造不存在的东西。前者是能力,后者是风险。”
秦风把教案合上放进包里,“你觉得你主管说的‘包装’,是哪一种?”
女生想了想:“一半一半。”
“那你学那一半有用的就行。”
女生点了点头退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上来,手里没有笔记本,也没有问题要问,就是把一支笔递到秦风面前:“秦老师,能签个名吗?我从大一就在追秦风传媒的直播和网剧。”
秦风接过笔在男生递来的课本扉页上签了名字。
男生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抖。
秦甜和沈玲从座位上站起来,秦甜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走到讲台旁边,翻开第一页给秦风看——“诚实”两个字下面用荧光笔画了三道线,旁边标注了半页。
“哥,你讲课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我以为你会紧张,结果你连稿子都没带。”
“我带了教案。温助教整理的,在讲台上。”秦风指了指桌上那份翻都没翻过的教学大纲。
“那是教案。我说的是稿子——就是你照着念的那种。我们系那个老教授上课全程读PPT,读到第三页全班睡了一半。”
沈玲在旁边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讲台边。
“那你们系的老教授知道了得哭。”
“他听不见,他在另外一个校区上课。而且他也不用PPT,他用Word文档。”
秦甜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她刚才记的所有要点。
每一条前面都编了号,从1到17,字迹工整得不像是在课上现记的。
“哥,你刚才说的‘术’和‘道’的区别,我能用在你给我买的那个相机上吗?”
“怎么说?”
“技术是术,审美是道。我现在技术还行,但拍出来的照片不好看,就是道没立住。”
“差不多。”秦风伸手在秦甜头顶拍了一下。
温妤可也站起来了。
她从助教席后面绕出来,先把签到表收进文件袋,再把学生交上来的反馈卡叠整齐用回形针别好,笔筒里的笔一根一根放回原位。
她的动作很利落,每一步都在同一个频率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然后走向讲台旁边正和秦甜聊天的秦风,手里端着一个洗干净的空杯子。
正是之前放在讲台上那个白色陶瓷杯。
“秦教授,下周的教案我提前两天发您邮箱。今天的签到表还有五个同学没签,我课间去宿舍楼挨个补签。”
她把杯子递给秦风,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放在杯架上。
“这个纸杯是给偶尔忘带杯子的同学准备的。另外下次课教室换成了阶梯教室102,能坐一百五十人,我已经跟教务处确认过了。”
秦甜在旁边看着温妤可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拉了拉沈玲的袖子小声说:“这个助教办事好利索。”
沈玲凑到她耳边:“刚才上课前她还把教室里想录像的人的手机全劝退了,全程都没人闹的。”
秦甜“哇”了一声。
温妤可转向秦甜,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目光在她的脸型和眉眼之间停了极短的一瞬。
大概是在辨认她和秦风之间的相似度。
“你是秦老师的妹妹?”
“我叫秦甜,今年大一,新媒体与数字传播专业。这是我学姐沈玲,传播系大二。”
秦甜把笔记本往怀里紧了紧,站姿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我叫温妤可,是这门课的助教。以后有什么课程相关的问题可以直接找我。签到、请假、作业补交、课件下载——这些都在我这边处理。”
温妤可说着拿起讲台上一张空白的反馈卡,在上面写了一个邮箱地址递给秦甜。
“这个是我工作邮箱,你存一下。”
秦甜接过卡片看了一遍,收进笔记本夹层里:“好的温助教。”
温妤可又转向沈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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