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明站起来。
他的膝盖顶到了茶几边缘,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散落的报告纸页上,把几个数字洇花了。
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你想怎么样。”他说。
声音已经哑了。
秦风走过去,站在白雪身边。
“两件事。”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白雪接任白家家主,你们所有人公开表态支持,以后不再有任何反对动作。第二,你们手里的集团股份,按市场价的七折转让给白雪。钱拿走,以后白家的事跟你们无关。”
白启辉猛地站起来。
单人沙发被他往后推了半米,椅腿在地上刮出一道白印。
他的声音尖锐得像哨子:“七折?!你知道那些股份值多少钱吗?”
“知道。”秦风转过头看着他,“正是因为知道,才给你们打了折。按原价,你们拿了钱也留不住。这些钱有多少是干净的,有多少是赃的,需要我把明细打出来给你看吗。”
白启辉愣在原地。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往后退了半步,腿窝碰到了沙发扶手,整个人晃了一下,没坐下去。
客厅里的对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钟摆在咔咔作响。
白启明的胸口起伏着,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他看着白雪,白雪也在看他。
他忽然发现白雪的眼神变了——不是来商量,不是来求他,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他先坐下了。
肩膀塌了,脊背弯了,像被人抽走了一根撑了很多年的脊梁骨。
白启辉还站着,白启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下。”
声音不大,白启辉愣了半秒,坐下了。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白启明说。
“三天。”秦风说,“三天之后如果还没有答复,材料同时送三份。”
白雪站起来。
她走到白启明面前,站定。
这个人是她三叔,从小看着她长大,过年会给她包大红包,她考上大学那年送了她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她的名字。
那时候的白家还是一家人的样子。
现在这个人低着头不敢看她,手还在抖。
“三叔。”白雪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白启明能听到,“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但如果你不选,我就替你选了。”
白启明坐在那里,低垂着头。
白雪转身往门口走。
秦风走在她后面。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所有人——白启明塌在沙发里,白启辉低着头揉手背上的水泡,白景亮脸涨得通红但不敢开口,白景晨和白景宇缩在角落里像两只被灯照到了的蟑螂。
客厅里的灯还是老爷子当年亲手挑的那盏水晶吊灯,灯上的水晶挂件落满了灰。
她收回目光,推开门,穿过院子。
铁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又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秦风拉开车门,白雪坐进副驾。
她把报告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中控台上,然后靠近座椅靠背。
秦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老别墅区的林荫道,白家老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你三叔在椅子上塌下去的时候,你看到他手边那个茶杯了吗。杯底还有半杯茶,他端了整整半小时没喝一口。”
秦风单手扶着方向盘。
“那杯茶是保姆泡的。以前每次回家保姆都会泡一杯铁观音放在那个位置,老爷子坐主位,三叔坐下手。老爷子病倒之后三叔就挪到主位上去了,但那杯茶还是泡铁观音,还是放那个位置。”
...
...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白雪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三叔。
白雪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接起电话。
“小雪。”白启明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像一夜没睡,“我们商量过了。条件,我们同意。股份转让书已经在准备,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当面签。”
白雪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天上午,白氏集团会议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白启明说“好”,挂了。
白雪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看着秦风。
“我不信。”她说了三个字。
“我也不信。”秦风已经打开了平板电脑,唤醒琳琳,“他答应得太快了。琳琳,调取白启明和白启辉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全部通讯记录和行程轨迹。”
“正在检索。”
琳琳的声音从平板扬声器里传出来,“白启明在过去三天内共拨出四十七通电话,其中二十六通打给白启辉,六通打给集团律师,五通打给未知号码。未知号码经过加密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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