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没有报。
门外已经聚了人。
严复礼本想叫人关门,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他让两名县役拉出白绳,只准每一方各进一名看页人:旧工票原持者、永济北柜、道路缴费车户、护路人、货主和新候选人各一名。旧代表席已到期,这六个人只看收缴过程,不表决,也不能替其他人放弃纸页。
候选人里很快分成了三种意见。
一个争工匠房屋席的老瓦匠主张先交:“真账不怕查,府城若因此认下欠工,反而能早些兑钱。”一个替车户答询的年轻寡妇不同意:“账可以查,主票不能交。上月柳桥卡也说只是暂扣,十二辆货最后被运去哪里,至今没有完整回文。”还有人只问,拒了府牒,会不会使三县灾呈和四十五日缓运申请一并被压下。
每个担心都有根据。
何秀禾把三种意见分别记在答询页,没有数哪一边人多。新席尚未投票,候选人不能靠今日站在县衙门口,提前取得全城的决定权。昨日到期的旧代表也有人愿意回来作证,却只能证明某张账怎样形成,不能把过期席牌重新挂上。
“所以没人替你盖,也没人替你不盖。”何秀禾隔着白绳对严复礼说,“你能盖到哪里,自己写清楚。”
严复礼点了一下头。
这不是把公开意见当作县令,也不是把县印重新藏回官桌。有人看见他怎样决定,却不能替他分掉法定责任。
永济北柜来的是高同。
他把一只票匣放在桌上,却没有开锁:“府牒若冻结兑付,我认。若收走票,要逐张给我官收据,写明五万零二百六十五文债权没有因收缴消失。”
一名旧墙工冷笑:“你当初把票全买走,现在也怕一箱封没了?”
“怕。”高同答得很快,“我怕,才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留成交回据。”
两个人没有因此站到一边。旧墙工仍要求先核永济收票有没有借低价粮逼售,高同仍坚持合法背书债权不能因查账停息。可他们都不肯签“民间再无私存”。
韩四娘带来粮市组的两张收付页。
二千五百七十六人预付的六万四千四百文,已经照每斤二十五文订下第二批二千五百七十六斤粮。头批赠购粮在二十七日发放后只余一千五百六十七斤四两,次日再发便只剩四百八十一斤。第二批约在二十九日卯前抵城,货主须见原收钱页与到货称单才卸粮。
“这算不算商路收付?”韩四娘问。
府书吏道:“既由商队运粮,自然先停。”
“粮已经付钱。”
“那就等核准后再卸。”
“等几日?”
“府城核完,自有回文。”
“后日城里有四千三百四十五张嘴。”韩四娘把两张页分开放在桌上,“粮市购粮账可以抄,可以封一份,不能把货主卸粮要看的原收页装走。你若命他不卸,请在这里写明停几日、已付粮由谁保管、路上霉损和全城断粮由哪一项承担。”
府书吏没有碰那支笔。
他转向严复礼:“你让百姓围看府牒,又用断粮逼上差改文。今日若不执行,我会在回报中照实写你阻挠封账、纵容私票。”
严复礼看着那两口空箱。
抗牒不是一句骂名。他可能被停印、押往府城,过去收过韩家银款、压过药债、迟过封街的旧账都会重新翻出。新一轮代表尚未选出,县印若被暂收,灾呈回执、春耕保全和下一批购粮都可能没人合法受理。
他另取一张空纸,先写停印后的交接:县印若被府役收走,所有已收到的灾呈、契页和粮市回执按收文时辰封入东柜;急病、火情和每日粮数仍可由对应受理人记事实,却不得冒盖县印。这样的准备不能消除停印后果,只能让后果有名字、有柜号,不至于又靠一句“等严大人回来”悬着。
可把执行状盖了,麻烦不会消失。
它只会变成一张由他证明“全城没有别的纸、所有人已经停下”的真印文书。日后有人拿这张文书说工人回据是私藏、说货主联票是抗缴、说粮市卸货是违令,最先被问责的也不会是写下“全部”的府官。
严复礼叫人取三种颜色的绳。
县衙持有的工票总联、作废票根和兑付簿,用红绳原地封柜,府县各持一把钥匙;归雁所持商路联、道路试费账和县务收付,用蓝绳逐页编目录,允许府役当场查抄;私人持票、成交回据、货主主票及外县分联,用白绳只做自愿见证登记,不收原件。涉及具体争议的票号可以逐项停兑,已经完成的粮食买卖、救伤运输和正在履行的货物交付,除非府牒写出对象、期限与责任,不得凭“商路”二字一律停止。
“这是改抗牒为分项执行。”府书吏道,“我不能收。”
“那就在回报里写我拒绝第三条。”严复礼说,“前两条今日封,目录今日给。你若依府牒强取私人纸页,我不叫县役动刀,但每拿一张,收件人、原持有人、票号和时辰都记在门外。”
“执行状呢?”
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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