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发红:“你们总说今日、三十日、到期再议。死人家里过的不是三十日。孩子明年还要吃,后年还要穿。我为什么不能要一个一直记得的人?”
裴砚川没有拿她曾被优先送过反驳。
“你可以要我一直记得,也可以要求欠项换谁都不能删。不能因为你需要柴,就让我同时决定全城谁先喝水、哪家的路能封、白狼川的马归谁用。那样下一户被我排在后面的人,只能等我变成另一个好城主。”
“若纸又丢了呢?”
“军营一份、十三席一份、家户本人一份。三份都丢,责任仍在发令和欠款的人,不在你没护好一张纸。”
妇人没有因此点头。她仍在请愿旁页写下自己的名字,只把“统管军民”四字圈掉,另写“军属伤残须有不断的人管”。
裴砚川让宋录把这项单独收入城约待议,不把她算作支持或反对城主的一票。
至于主将可能被随意更换,裴砚川愿意在新城约中写一项军民交接:任何新任守将接印时,须同时接收已公开的征用、伤亡、欠饷、军属与地方赔付未结页;不接债,便不能只接刀和城门。
“这仍挡不住坏将军。”伍长说。
“终身城主也挡不住。”裴砚川道,“只会让坏将军更难换。”
争到午正,没有谁被说服得热泪盈眶。
二十一名只支持稳定军令的人改在旁页按印,说明不支持终身军政合一。七十三人中又有九人撤回全文支持,十六人保留异议、不再要求当日答复,四十八人仍坚持原请愿。
裴砚川没有用人数变少证明反对已经消失。
他在请愿接受栏上划去预写的姓名,亲笔写下“不受”二字,盖归雁守备使印。
印只证明现任军事受令人拒绝这项额外职权,不代表他能替十三席宣布归雁永远不得设任何城职。若日后需要固定县务负责人,须另列权源、期限、罢免与继任办法,不能拿今日请愿反面冒充永久禁令。
四十八名坚持者站在原地。
一名归雁旧卒问:“若我们不愿再归你节制呢?”
“可以逐人交退营、转营或复核申请。”裴砚川说,“在上级回令或军法准退前,照常换岗。不得携军马军械自行离营。”
“上级就是发霉粮、欠军饷的王府。”
“所以申请要双送都督府与王府,营中留回执。”
“他们不回呢?”
“到期再公开拒令与留营的后果。不是今晚结队拿走弓马。”
左骁营队正看着他:“你早知道我们会走?”
“我知道有人会想走。”
“还不收我们的刀?”
“为一份请愿收刀,就是告诉留下的人,以后只能先拔刀,不能先说话。”
裴砚川没有因此什么都不做。
他命三营当日完成常领军械、军马与次日换岗名册,双人核对;营门夜出恢复逐队号验,不接受一句“守备使知道”。三人以上临时换岗须有本营队正与另一营值官共同签名。请愿发起者不集中停职,仍按原轮值分散在不同岗,避免一刀切断城防,也防十二人同时掌一处门钥。
这不是监禁。
轮休者仍可在营区与城内登记住处往返,伤药和基础军粮照发。只有带马、带常领兵器越出本营防区时,须按原营令验号。
沈棠宁没有去校场。
她在住处看裴砚川送来的拒绝抄页,先问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四十八名坚持者为何仍要城主。
宋录照军士原话分了四栏:怕换将二十六人,欠饷与家属无着十九人,认为十三席误事三十一人,只认裴家旧旗十四人。一人可以同时有几个理由,不能加成九十人。
“你给了什么,不只是拒绝?”她问。
“新守将接债页,退转申请双送,军职与民契分开。”
“他们接受吗?”
“有人接受。有人认为纸挡不住王府。”
“他们没说错。”
“我知道。”
沈棠宁把拒绝抄页还给他:“那就别等他们理解你的好意。今夜按你写的规则守。”
“你认为我该收刀?”
“我认为你已经决定不因请愿收刀。现在问我,只会把后果分一半。”
裴砚川看了她一会儿,接回那张纸。
“不分。”
初十六,归雁发基础粮一千零八十八斤,余四百二十八斤。黑石堡发三百六十斤六两,余八千九百八十九斤二两。下一轮借粮尚未获准,拒绝城主也没有让仓里多出一粒粟。
入夜后,三营各处换岗都按新名册完成。
亥初,北卡报安边护骑一支九人巡马队少一刻未归。值官先查路线,发现他们没有到第二里饮马点。几乎同时,左骁营外棚少了十八人,归雁旧守军住棚少了九人。
人数还没合完,第二批报告到了。
另有八名分属两营的轮休军士没有回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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