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零支,先用于伤药、阵亡家属急用和三名伤马车脚;没有一文按个人饷票发到三十六人手中。
这不等于四千文被贪了。
伤药和急用均有领讫,车脚也有马主印。问题是王府军需将本应分开的饷、伤药和战时车脚装在同一只款匣,缺额到来后,先用了能救命的三项,却没有向士兵出具欠饷回执。账上只写“随营支用”,每个人便不知道欠款在王府、军需还是已经被写成自己领过。
一万五千文个人饷全额形成待付;四千文战时支出另向王府军需报销,不能拿它冲减个人饷,也不能从归雁公账补洞。
有人在棚外骂:“又是一张以后给的纸。”
裴砚川没有让人把他拖走。
“是。”他说,“现在没有一万五千文现钱。今日能做的是把欠谁、欠多少、哪一府应付固定,不让下一张总账写你们已经领过。若王府拒付,拒文也挂出来。”
接着公开伤亡。
正月十四至十六,归雁、黑石堡、王府两营、迁群弓手、车夫与泉工确认死亡四十三人,地点和命令来源仍按五栏分列。第二营这三十六骑无人死亡,四人在水四与南石脊受伤,其中两人已回轻岗,两人仍停骑;没有人能用四十三条命夸大本营损失,也不能因为本营无人死便说他们没看见同袍尸体。
四十三家赔付尚在三十日核验期,没有现银保证。王府日雇车夫、迁群自愿支援与在册军士分别适用不同旧例,这项不公平真实存在,却不是民间验粮造成的。
最后核粮从哪里少。
黑石堡二百八十九口的军粮账与王府两营随营行粮分开。前者每日三百六十斤六两,不含第二营三十六骑;后者由王府军需按任务领发,不能看见黑石堡仓有一万余斤,便说自己所有欠粮都在那扇门后。
十二月二十七日,黑石堡曾用十二万七千文军饷封银购买六千斤合格粮,其中十二万二千九百六十文实付粮款,余四千零四十文另待车脚、护路和验粮。那笔钱属于黑石堡断粮救急,不是第二营个人饷,也不能被王府军需拿来证明所有边军已经领钱。
正月十六,黑石堡另有九百一十九斤八两军粮经双签转作归雁当日基础份。这笔跨仓借拨公开存在,是军方在归雁断粮时承担的战时民食债,不是民间验粮偷走;日后归还条件仍须另议,也不能从第二营十七斤任务欠粮里抵。
军粮霉损、战时转民、随营军需漏补和王府欠饷,四条来源不同。
把它们都喊成“百姓查粮害兵挨饿”,能让愤怒有一个近处目标,却找不到真正该补钱补粮的人。
周骁被单独带到板前。
“账公开了,你撤不撤三项要求?”裴砚川问。
“撤第三项。”周骁说。
他承认不能拿五十四斤继续说全队都被欠,也接受军需逐人补十七斤。但他不撤前两项:民间见证不得进入军仓,军粮只能按军法查。
“昨日试行页只许他们看破袋转移号。”裴砚川说。
“今日只看转移号,明日就会看总仓。”
“所以范围写了七日。”
“写在民间桌上的期限,军营凭什么信?”
裴砚川没有靠公开一笔账便要求周骁感激。
“你可以反对,可以递军议,可以要求守将拒绝开仓并写理由。你不能以堵秤门和空换防逼我接受。”
“那你还是要按军法杀我。”
“我要按事实审你。”
周骁笑了一声:“军法不就是你手里的事实?”
这句话让杜衡变了脸色。
裴砚川只命人将周骁带回单独羁押室。五名组织者分开,十一名明确拒令者逐人问讯,另十五人按站位和所接命令继续核,不先用周骁一句话替他们认同全部要求。
日落前,第二营固定换防恢复。七日验粮试行没有撤,两名地方见证也没有立即进仓;守将以营中未稳为由延至次日辰初,写明拒绝理由和复核时刻,符合昨日规则。
正月二十八,归雁四千三百五十二人发基础粮一千零八十八斤,借拨粮由一千一百三十二斤降至四十四斤。黑石堡发三百六十斤六两,军粮由一万一千八百三十六斤四两降至一万一千四百七十五斤十四两。第二营核实的十七斤任务补粮另挂王府随营军需,不从归雁四十四斤中支付。
戌初,羁押室换灯。
外门两名守卫都在,门封没有断。送饭木盘在酉初进去,空盘已经取回;之后只有军医隔着栅口问过一次头晕,没有开门。
周骁却倒在床板旁。
左侧下肋有一道三寸多长的刀口,血浸透半幅中衣。秦越剪开衣料,先压住出血,再沿伤口摸深浅。刀锋贴着肋骨外缘走,最深处只入肌层,没有穿进胸腹;向上半寸会伤肺,向内再深半寸便可能伤脾。
这不是一刀失手没有杀成。
持刀的人知道哪里会流很多血,又不至于很快死人。
羁押室里没有找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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