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和同行人要另列,明日不能拿同一人到第二圈重复报数。无人出现的份额仍留在秤边封袋。
城内有人反对。
“我们刚烧掉六百多斤,他们来两千人,一夜就吃五百斤。明日军粮还进不来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军粮明日一定进来。
沈棠宁只把后果写在救急令旁:不发,城外八名缺食者中已有两人无法站立,夜里可能出现争水抢粮;发,归雁立即可用公粮降至三千三百六十七斤十二两,后续每留一日都必须新增粮源或降低口粮。救急不是说粮够,正因为不够,才要把时限写死。
粮车从西小仓推出时,后段马队里有四十余骑同时向前移动。
城头弓手立刻搭箭。
阿娜依回身举起空手,东帐前排也敲响三短一长的停马铜片。四十余骑在百步外停下,没有继续冲线。领头者说他们只是护粮,担心归雁把粮先发给熟识的东帐。
担心有理由。
行动也暴露了另一件事:这批人能在看不见统一旗号的情况下,听一个短哨同时前移,又在第二道铜片后停住。普通家户也会约定护队,可这四十余骑使用的不是各帐常见喊号,而是大晟边军夜运的“两短停、一长合”旧号,只是顺序倒过来。
裴砚川没有因一个号抓人。
他命城头记录发号位置、先动的马和停下所需距离,同时让六名代表重新说明后段队伍归属。阿娜依只认其中九骑是赤角部护畜者;西小帐代表认出十一人曾在三年前撤民巡骑服役;其余二十三人来自沿途并入群,自称为保护家眷临时结队。
二十三人里,十七人的短弓弓梢缠同色黑麻,箭囊都是十二支一束。家用猎箭长短不一,他们的箭杆却几乎等长,铁簇有磨去军记的平痕。
望台继续看后段。
不只是四十三骑。
六百零八匹马中,真正有人骑乘的四百二十六匹。除去各帐已登记的猎手、牧人和护畜者,仍有一百八十六人没有家庭共食圈,吃住由六辆灰篷车统一供给。六辆车不装老人孩子,车辙深,车旁始终有四人轮换。
严复礼问:“车里是什么?”
灰篷车的领队回答:“帐粮和修车铁。”
“开车验看。”
“我们没进你们的城。”
这句话也有道理。人在城外,归雁不能因为他们求一碗粮便取得搜遍私车的权力。
沈棠宁将条件拆开:“不愿验车,可以不靠白灰线,也不领归雁粮。伤者照救,水按人给。若要让六辆重车进入安置区,或由车队代领共食粮,须由车主在场开篷,只验会伤人的军械和实际粮数,不抄私货价。”
领队拒绝开篷,也不后退。
首夜粮照常发给已经实点的家户圈,没有发给六辆车名下的一百八十六人。那一百八十六人并非因此被判敌军;他们可以各自加入真实共食圈,也可以退到外线自食。可六车既不说明共同补给关系,又要求整队保持武装领粮,归雁不能把这当普通散户。
他们的四十六斤八两没有退回总仓,也没有交给其他迁民,暂时封在白灰线内。其余一千八百三十一人的四两份共四百五十七斤十二两已经实发。此刻归雁手中物理可用粮为三千四百一十四斤四两,其中四十六斤八两已有救急令用途、等待一百八十六人选择个人核领;真正尚未承诺的仍是三千三百六十七斤十二两。
沈砚白试着按六车分别询问姓名。第一车报三十一人,第二车三十人,后四车都答不清本车人数,只说听领队统一叫号。十七人能说出原村和两名同行邻居,四十九人只有旧军籍或撤编木牌,余下一百二十人拒绝离队单答。拒答不等于敌军,却证明“沿途临时护家”不足以解释他们为何没有一户愿意认领的老人孩子。
六车的挽马也与迁民牲畜不同。马口有足量炒豆,蹄铁近期换过,车轴涂新脂;同路孩子两日缺食,这六车却有稳定料源。若粮真只是各帐共有,代表应能说出哪些家户出了粮、谁有分配权。领队只说军情紧急,不肯交代来源。
戌末,一辆灰篷车的左轮陷进冻坑。
车身倾斜时,篷布内的木箱撞开一角。掉出来的不是修车铁。
是三捆制式枪头,外加一只装满同长箭杆的军械箱。
一百八十六名没有家户共食圈的持械者,同时把手按上了弓。
正月十二日戌末,城外实点迁民2017人,其中东帐314、赤角492、西小帐276、其他5群768、待互证167;马608、牛197、羊约4300余。首夜救急粮上限504斤4两,已向1831人实发457斤12两,186人的46斤8两封存待个人核领;归雁物理可用粮3414斤4两,其中未承诺3367斤12两。704斤隔离粮与石羊斤军粮均未转用。外伤区收27人,累计伤情待次日复核。后段186名持械者无家庭共食圈、由6辆灰篷车统一补给,其中一车露出制式枪头和军械箭箱;其身份、军械来源及是否允许进入安置区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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