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泉,或自带水。”
阿娜依没有争泉属于谁。
她把三百二十八只羊拆成三批:一百只进马背泉时段,九十六只由东帐自带底水撑到冬水泉,一百三十二只不离北面雪坑,等第一批回报。四十一匹马只进十六匹,其余轮换。六十七人先保证饮水,牲畜损失由东帐承担,不许赶水工以“见死不救”为由超放泉量。
站点也没有趁灾把水卖出高价。
泉水仍不计价,只收实际提水、清槽和夜间照看的工钱。东帐用两张已到期可提的皮货订单结算六十七人的一夜铺位,又以十四张羊皮买草四百二十斤。马会年验过羊皮等级,草户自己决定是否接受;若第二日多留,重新算草与工,不把第一夜的交易扩成长期赊欠。
阿娜依在契尾另写了死亡处置。
途中倒毙牲畜不得留在泉上游,也不能因无力搬运便推给站点。东帐自挖坑、出盐灰和两名看守;若发现成群发热、口鼻流涎或站立不稳,整批停在隔离线外,不以迁旱为由跳过病畜规则。
“赤角部不会签这一条。”赛罕提醒她。
“所以这张纸只管东帐。”
赤角部人多、马少、羊群最大,首领乌兰术主张直接赶到黑石堡外,用三年前被军方征走未赔的两百余只羊抵水草债。西小帐则打算把四分之一母羊就地宰掉,只带种羊和孩子南下,宁愿少保牲畜,也不肯经过大晟军堡。另两个小群尚在争一口未枯深井,可能根本不走。
阿娜依只能把东帐承诺的事写进契,不能拿一张“白狼川共同印”替所有人答应交械、路线或赔偿。
迁移本身也不是把羊从北边赶到南边那么简单。
从东帐冬地到旧盐沟一百一十余里,正常羊群要走六至八日。缺水后不能在中途慢慢放牧,日程压到五日,羔羊和怀胎母羊最容易掉队。东帐过去十日已经死羊七十二只、弃下不能走的老牛九头;若石羊不开放残茬地,他们即便经过归雁,也只会在下一口枯泉前停住。
沈棠宁把这些数写在“过境条件”旁,不写进归雁承诺栏。
知道别人会死多少,不等于归雁已经有能力救多少。
这只是六十七人的一夜安排。
后面一千二百八十个已点过的人怎么办,归雁答不了。石羊和长柳是否开放冬地,仍须它们各自决定;白狼川各帐也不会因阿娜依先来就都听她调度。
十九席当天只表决三件事。
第一,先行队按过路商旅登记,不入归雁人口册、不领公粮;若有人实际留下超过三日,再按临时居住逐户核,不把整群一次并进。
第二,归雁派四名水工和两名非军户记路人随阿娜依去看北面主群,只核人数区间、人畜状态与路线,不替黑石堡侦察,也不要求各帐交出全部骑手名。
第三,向石羊、长柳和黑石堡同时送出同文异收件函:前两处问水草和通行条件,黑石堡只报已见六十七人、三百二十八羊、四十一马及后续自报范围,明确已核与未核。
十五票同意,三票反对,一票弃权。
反对者要求封北门,把阿娜依扣到大群退回。沈棠宁让这项意见完整写入:扣留一个主动报数的向导不会让北方下雨,只会让后续各帐改走看不见的路。
午后,破仓的六名军士本应带着石羊报价回黑石堡。
赵鸣看见阿娜依的水图,提出先抄一份带回。阿娜依只准抄已核六十七人的先行路线,不准抄五群尚未决定的宿营点。赵鸣没有强拿。
“堡里会把四百七十骑当敌军。”他说。
“你呢?”阿娜依问。
赵鸣看向那群瘦羊:“我今日看见的是孩子在赶羊。明日若有人朝我射箭,我看见的会变。”
这是实话,也不是保证。
申末,黑石堡的回函到了。
不是薛原针对归雁通报写的答复。信使带来的是一份昨夜刚送达黑石堡、要求各堡立即执行的北境都督府《冬防二十一号令》。发文日期十二月二十四,比阿娜依抵达归雁早四日。
命令称,白狼川诸部已受北敌收买,正以家眷牲畜遮掩骑军南下。凡三百骑以上同行、携弓并向大晟边堡靠近者,一律视为敌军前锋;不得交易、借道或供水,先令卸械,拒不从者可放箭驱离。
归雁所见与命令并不完全相符。
阿娜依已核先行队只有四十一匹马;后续六百一十九匹是分属多帐的已点马总数,四百七十名能骑持弓者也没有同路集结。可命令把“携家眷牲畜”和“多帐南迁”本身写成了伪装特征。
只要他们继续往南,越像逃旱,越能被解释成准备充分的敌军。
命令末尾盖着北境都督府真印,附骑缝号与军递回单。
薛原在回函上只写了一句话:
“黑石堡已奉令闭北门,归雁不得再向南迁部族供水。”
十二月二十八日,公灶发粮七百八十斤,公粮账实均由一万八千九百零八斤四两降至一万八千一百二十八斤四两;黑石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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